曜花了七天七夜思考。
不是坐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地思考——那是人族的方式。曜的思考方式不同。它在飞。
七天七夜里,它不停地飞。从薪火城出发,向东飞到东海的尽头,向南飞到密林的最深处,向西飞到沙漠的中心,向北飞到冰原的边缘。然后折返,再飞向另一个方向。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如同一只在笼中踱步的困兽——只不过这个笼子是整个世界。
它在飞的过程中想了很多事。
想起了燧——那个瞎了眼的老祭司,用最后一滴血叩响了天地的封印。想起了炬——那个在光中笑了的孩子,现在已经是十岁的大男孩了,正在白泽的指导下学习祭辞和历史。想起了烬余——那个六十二岁的老兵,现在已经是薪火城守军的统领了,每天晚上还是会到燧的坟前坐一会儿。
想起了灰烬堡那块石头上的“活着“两个字。想起了白泽的泪水。想起了龙族青龙的龙头触地。想起了凤凰焰灵的赤焰翅膀。想起了白虎啸岳的银色虎啸。想起了玄武冥石的万年背甲。想起了九尾天狐·雪颜的盈盈笑意。
还想起了——渊。
那只黑色的蛟龙。曜记住了渊入盟时的每一个细节——跪拜的角度、声音的语调、目光的方向。它说不上来渊有什么问题——事实上,渊在所有方面都表现得无懈可击。但曜的本能——天地赋予它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在渊靠近时会微微发紧。如同一根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声音极小,但确实存在。
“也许是我多虑了。“曜对自己说。
它把渊的事暂时搁在了一边,继续思考更重要的问题。
七天七夜的飞行和思考,让曜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需要秩序。
不是人族的秩序——人族的秩序太脆弱了,一座城墙就能被暗影魔兽摧毁。不是妖族的秩序——妖族的秩序太松散了,各据一方,互不统属,遇到魔族入侵时各自为战,被各个击破。
需要的是一种新的秩序。一种将人族和妖族团结在一起、以光为核心的秩序。一种让所有生灵——无论种族、无论强弱——都能在黑暗中找到方向的秩序。
但建立秩序需要一个前提——领袖。
不是普通的领袖。不是一个族群的族长,不是一支军队的将军,不是一个城池的城主。而是一个——所有人都愿意仰望的、所有人都愿意追随的、所有人都愿意为之赴死的——至高存在。
曜不喜欢这个想法。
它不喜欢“至高“这个词。它觉得自己不配——它才出生不到一年,它什么都不懂,它甚至连“颜色“都是从炬的嘴里学来的。让这样一只懵懂的金鸟去当万族的领袖?
但白泽不这么看。
“曜儿,“白泽在第四天的夜里找到了它——苍老的神兽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了曜飞行途中休息的一座山峰。“你已经飞了四天了。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世界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名字。“曜说。
白泽愣了一下。“什么名字?“
“一个所有人都能记住的名字。一个在黑暗中念出来就会觉得安心的名字。一个——“曜顿了顿,“一个像'曜'一样的名字。“
白泽真的明白了。
曜——日光。是燧在临终前给金乌取的名字。那个名字简单、温暖、好记。当人们在黑暗中念出“曜“这个字的时候,他们会想起光,想起暖,想起那个从天而降的金色巨鸟。
但“曜“只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旗帜。不是一个让万族团结在一起的——核心。
“你想称帝。“白泽直截了当地说。
曜沉默了。
“不是我想。“它最终说,“是——需要。“
“需要?“
“龙族需要一个效忠的对象——否则它们的忠诚无处安放。凤凰族需要一个方向——否则它们的火焰只能燃烧自己。白虎族需要一个战场——否则它们的利爪只能撕裂空气。人族需要一面旗帜——否则他们在黑暗中连往哪边走都不知道。“
“它们都在等。“曜的声音变得很轻,“等一个名字。一个能代表光的名字。“
白泽看着曜。苍老的神兽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担忧。
“曜儿,“白泽说,“称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帝——不仅仅是一个称号。它是一种承诺。一种你对万族说'我会保护你们'的承诺。一旦你说了——你就不能反悔。不能退缩。不能……“
“不能倒下。“曜替白泽说完了。
白泽沉默了。
“我知道。“曜说,“我已经知道了——从血脉铭文浮现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白泽的眼眶红了。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伸出了一只苍老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曜的脑袋。
和炬的动作一样。
和燧的动作一样。
和所有爱着曜的生灵的动作一样——轻轻的、温暖的、不需要语言的——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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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曜飞回了薪火城。
它落在了祭坛上——就是当年燧念诵祭辞、天地恸哭的地方。祭坛的石板在它的爪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如同认出了它。
三千幸存者——不,经过近一年的发展,薪火城的人口已经增长到了五千人。周边聚落的幸存者陆续迁来,还有一些被曜的光芒吸引来的人族散民。他们听说了金乌的故事,从世界的各个角落赶来——有的走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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