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第一次听到龙吟,是在它降生后的第四十九天。
那天傍晚,它正蹲在祭坛上打盹——经过四十多天的高强度飞行,它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微妙的疲惫感。不是骨骼的疲惫,不是肌肉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油灯中的油在缓慢减少般的疲惫。天地赐予它的本源之力,每一次释放后都需要时间来恢复。而它释放的频率太高了——几乎每天都在飞行、发光、驱散魔族——本源之力的消耗速度远超恢复速度。
白泽不止一次警告它:“你要休息。天地给你的力量不是无穷的。你每多照亮一寸土地,就少一分力量来保护自己。“
曜每次都点头答应,然后第二天继续飞出去。
白泽拿它没办法。它活了三万年,见过无数固执的生灵——但没有一个比这只刚出生几十天的金乌更固执。
“你像你母亲。“白泽有时候会叹着气说。
“天地?“
“嗯。天地也是这个脾气——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把最后的力量用来生你。你们都是一样的——宁可把自己烧干,也不肯让火灭掉。“
曜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那天傍晚,它在祭坛上半梦半醒地打盹时——忽然听到了一声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从东方传来——遥远的、深沉的、如同大海在呼吸般的声音。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空气传播的声音有距离感,越远越小。这声音没有距离感。它是直接出现在曜的灵魂中的——如同有人在它的脑海深处敲了一下铜锣。
“嗡——“
那声音悠长而浑厚,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在共鸣的震颤。
曜猛然睁开了眼睛。
它感应到了——从东海的方向,有一股庞大的灵气正在靠近。那灵气的浓度远超它见过的任何生灵——比白泽强十倍,比暗影将领强百倍。那灵气如同一条巨大的河流,从东海的方向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连灰暗的天幕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白泽!“曜喊道。
白泽已经醒了——它也被那声龙吟惊醒了。苍老的神兽从台阶上挣扎着站起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惊喜、感慨、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酸楚。
“是龙。“白泽说,声音沙哑而颤抖,“东海的龙。它们……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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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的到来,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景象。
东海在薪火城以东三千里之外——那是人族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因为东海太大了,大到站在海边望不到对岸;东海太深了,深到最勇敢的渔夫也不敢潜入海底。在无光纪元中,东海是一片永恒灰暗的、如同一大块铅板般的死水。没有波浪——因为没有风。没有潮汐——因为天幕胎膜隔绝了月光(虽然无光纪元中也没有月亮)。海水是灰色的、冰冷的、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一面映照着无尽灰暗的镜子。
但此刻——那面镜子裂了。
从东海的方向,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直径数十丈,高度直抵天幕胎膜的碎片边缘。水柱的颜色不是灰色的——而是深蓝色的。真正的、纯粹的、如同宝石般的深蓝色。那是海底最深处的海水——在地脉灵气的浸润下保持了万年的本色——第一次被翻涌到了海面之上。
水柱的顶端,一个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龙。
青色的龙。
它的身躯长达数百丈——从头到尾,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那么大,青绿色的底色上泛着岁月留下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面面古老的铜镜,映照着天地间的沧桑。它的爪子是暗金色的,每一只爪子都有五趾,趾尖锋利如神兵,轻轻一抓就能在虚空中留下五道白色的裂痕。
它的角——两只鹿角般的龙角——是它身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龙角呈螺旋状向上延伸,如同两棵盘旋而上的古松。角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那是万年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道裂纹都记录着一段往事——一场战斗、一次风暴、一个它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青龙的身后,跟着数十条体型较小的龙——有的青色,有的白色,有的金色,有的蓝色——如同一群跟着母亲迁徙的幼鲸。它们的体型从数十丈到数丈不等,鳞片的光泽也比青龙暗淡许多,但每一条龙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敬畏和期待。
在那群龙的最后面,有一条格外年轻的青龙——体型只有成年龙的三分之一,鳞片还是嫩绿色的,角刚刚冒出不到一尺,如同两根新生的竹笋。它的动作比其他龙都活泼——左右张望,尾巴不安分地摇摆,如同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那是龙族少主——澜。
青龙族长从水柱中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青色的弧线。它绕着薪火城飞了三圈——不是耀武扬威,而是一种古老的龙族礼节。龙绕三圈,意为“我来了,我没有恶意,我尊重此地的主人“。
然后——它降了下来。
青龙落在了薪火城外的空地上——它太大了,祭坛容不下它。它的身躯在地面上盘成了一座小山,龙头高高昂起,龙角几乎触碰到了天幕碎片的边缘。
它的两只眼睛——如同两颗巨大的金色灯笼——望向了祭坛上的曜。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惊叹。有感慨。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久别重逢般的情感。
然后——青龙开口了。
“老朽活了三万年。“
那声音如同一口万古铜钟被敲响——浑厚、深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声音从青龙的喉咙中发出,传遍了薪火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墙上的守军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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