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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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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春分(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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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性与良率仍有差距。生物复合材料、芯片工艺、算法框架——这些差距都不是能用伦理上的洁癖来弥补的。如果中枢不授权更灵活的实验空间——我强调,是更灵活,不是完全放开——那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到时候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靠什么保证?”
    他说完之后站在原位,把面前那份简报慢慢合上,像是在完成一项仪式。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下——孟正则直接挑战了总理和技术保守派的两个核心假设:一是合众国的监管框架可以独立于全球竞争态势而存在;二是技术数据可以从合法合规的渠道获得足够的积累。他用一句话同时捅穿了这两个假设。
    韩世清感到自己胸口那股熟悉的闷胀又开始在远处缓慢地聚集。他没有动。他只是在椅子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把面前的文件夹从右手边移到左手边,用拇指轻轻压住封面。他的呼吸很平稳,手指没有抖,但压着文件夹封面的拇指指节微微发白。
    赵豫章没有立刻接孟正则的话。会议室里的安静从一种沉默变成了另一种沉默——前一种沉默是等待,后一种沉默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刚才那番话的分量,但没有人想成为第一个接住它的人。他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目光从孟正则移向秦铭,又移到韩世清身上。韩世清的表情没有变化,拇指还压着文件夹的封面,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某一点——不是失神,是在等。赵豫章认识这个表情。韩世清每次在会议上准备开口之前,都会先把目光固定在某个不会干扰他思路的东西上。他在蓄势,不是怯场。
    “韩部长,您有什么要说的?”赵豫章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韩世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压在文件夹封面上的拇指移开,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那是赋分制上个季度的登记数据,退回率持续下降,手术增速持续放缓。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
    “我今天不打算和孟部长争论数据。数据在赋分制季度评估报告里都有——退回率的持续下降,手术增速的持续放缓,赋分制登记系统的完善程度。在座各位手里都有这份报告的副本,我不用再重复。”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慷慨激昂,但他语速比平时慢,字与字之间的缝隙像是故意留出来的——不是犹豫,是让每一句话在会议室里多停留片刻。
    “我只说一件事。孟部长刚才说——‘没有任何国家像我们这样做了如此严格的准入壁垒’。用‘壁垒’这个词来形容赋分制,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壁垒,意味着阻碍,意味着保守,意味着对进步的抗拒。但我今天想告诉在座各位,赋分制不是壁垒——是闸门。闸门的作用不是把河水拦死,是调节流速,让下游的人有时间在洪峰到来之前先站到高处。”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从封面上移开,平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掌很瘦,手背上的静脉在LED灯下隐约可见。
    “赋分制从几个季度前出台到现在,登记数据连续多个季度改善。退回率一直在降,补材料周期不断缩短,各省执行口径逐步统一。青少年侵入式植入手术的同比增速从出台前的高增长区间降到了个位数。赋分制没有禁止技术发展——在座各位都清楚,它只是设置了一道门槛。门槛不是墙,门槛是让人在跨过去之前先看一眼脚下。而这道门槛最核心的作用不是管理那些已经做了植入的孩子——是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家长:这不是一条必须走的路。”
    孟正则放下了翘着的腿,但没有插话。
    “赋分制是目前全球所有主要经济体里唯一的青少年侵入式神经接口监管措施。孟部长说没有任何国家这么做——他说得对,确实没有。为什么没有?不是因为别的国家不想保护孩子,是因为保护孩子在竞争压力面前总是第一个被牺牲的选项。欧盟在讨论伦理框架,但伦理框架不是法律,而且讨论的过程本身就给了企业一个信号——你们还有时间。米国干脆没有联邦层面的监管,因为军方需要用这个技术来保持竞争力。日韩的规制沙盒本质上是先跑后管。而我们——在没有任何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在全球竞争压力最大的情况下,在全球所有主要经济体都在加速冲刺的情况下——做了这件事。”
    他的手轻轻按压着桌沿,手指微微泛白。
    “这件事叫什么?孟部长称之为技术保守主义。我愿意把它称为——在面对一场没有任何人能确定终点的技术竞赛时,我们替那些还没学会保护自己的人,先挡了一阵风。”
    会议室里的安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安静。不是没有人想说话,是所有人都在等韩世清把话说完。
    “孟部长刚才提到,其他国家私下做了大量人体实验。他说的是事实——那些实验确实存在,数据确实在积累。但我想问一句:那些实验是在什么条件下做的?在谁身上做的?他们有没有签过知情同意书?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风险?如果我国也用同样的方式去获取数据——那我们和那些国家的区别在哪里?”他看向孟正则,目光没有闪躲,但也没有攻击。“孟部长,您在工信部的岗位上殚精竭虑,我尊敬您的焦虑——这是真的焦虑。但我今天想告诉您:如果我们真的让情报部门去窃取那些建立在活人身体上、连基本知情同意都没有的数据,然后用这些数据来为我国的青少年做植入,那我们就不是追赶者,我们是共犯。
    如果追赶的速度取决于道德底线降低的快慢,那这场竞赛从第一天起就已经输了。”
    孟正则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但没有反驳。
    韩世清没有等孟正则回应。他把文件夹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便签。便签上的字迹是他今早在办公室写的,钢笔收笔处有些洇开了纸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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