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合适的时机。
峰会结束后第一个周一,周明远在星核科技实验室里对着屏幕上的脑电波形图已经看了近一个钟头。张薇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沿上印着一个极淡的口红印。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实验室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右手腕上那圈稳定的蓝光。
“你看出什么了?”她问。
“什么都没看出。”周明远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所以才在看。”
屏幕上是NGI-7测试后第三次静息态脑电采集的完整数据。周明远对这些波形已经很熟悉了——他花了过去几周的时间逐段分析自己前额叶抑制信号的增强趋势、自发运动准备电位的频率变化、以及体感诱发电位的细微漂移。但今天张薇叫他来,不是为了这些。
“你翻到昨天下午采集的那一段,”张薇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α频段——大概9到12赫兹之间。看到没有?”
他凑近屏幕。在静息态脑电的频谱图上,α频段通常在闭眼放松时会显著增强——这是大脑在“空转”状态下的典型节律。他的α波确实在闭眼后增强了,但在增强之后不到两分钟,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α波没有像正常情况那样稳定下来,而是开始出现周期性的短暂衰减——每隔大约几十秒,α波振幅会突然下降一段时间,然后又恢复。这种衰减在时间上很有规律,但幅度在缓慢地递减。
“这个衰减模式,”张薇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我之前在实际被试身上从未见过。但我在文献里读到过——一组德国神经科学家做过一个关于‘自主感’的实验。他们让被试在闭眼静息状态下反复默念‘我在控制我的手’和‘我的手是自己在动’这两句话,观察α波的动态变化。结果发现,当被试默念‘我的手是自己在动’时,α波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振荡模式——不是普通的α抑制,是一种在时间上很规律的周期性衰减。研究者推测,这种振荡可能反映了大脑在主动监测‘自主感’的不确定性。”
“推测。”周明远重复了这个词。
“推测。他们没有在侵入式接口被试身上做过这个实验。没有数据。文献上的结论是‘需要进一步研究’。”她放下手,“你的数据是第一次我在实际被试身上看到类似的模式。我不是在说你的自主感正在消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说:你的大脑似乎正在用一种我之前没有观察到的方式,处理‘我在动’和‘它动了’之间的区别。这种现象可能是暂时性的,也可能是持续性的。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能判断。”
周明远靠回椅背。他想起几周前在客厅里做的那个反测试——想什么都不做,发现什么都不做需要努力。现在他知道了,那种努力不只是意志力的消耗,是他的大脑在主动抑制一组正在自发产生的运动准备信号。而此刻,他的α波正用一种连张薇都只是“在文献里读到过”的方式,替他检测自己还在不在。
“你有没有查降级的技术路径?”他问。
张薇把手从屏幕上移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查了。理论上可以通过外部校准设备逐步回调反馈回路的延时参数。但不是一次调回原值——你的神经回路已经适应了更短的延时,突然跳回去会让它再次进入排异期。需要分次回调,每次回调一定比例的延时,观察神经适应性反应后再决定下一步。这种方案在临床上叫‘参数递减滴定’——在脑深部电刺激的参数调整里有先例,但在侵入式神经接口领域,目前没有公开发表的系统研究。”
“回调的适应期需要多久?”
“不知道。没有人做过。理论上可能比升级的适应期更长——因为升级是往‘更高效率’的方向调,大脑的奖励系统会配合;降级是往‘更低效率’的方向调,大脑会怎么反应,我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降不回去?”
张薇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神经系统的可塑性不是无限的。有些改变一旦被长期强化,就很难逆转。不是技术上不能回调参数,是参数回调之后,你的大脑可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响应那些信号。它可以回到原来的延时设定,但它不一定能回到原来的状态。”她顿了顿,“周明远,你在想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我在想——如果降级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那我每次选择升级的时候,其实是在做一系列不可逆的决定。每一次升级都是一个分岔路口,走过去之后,回去的路就没了。问题不是我最后会走到哪里——是我走完了发现不能掉头。”
张薇站起来,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她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道从“行动”往回指向“意图”的反向箭头。那是她上次画上去的。她拿起记号笔,在箭头旁边又画了一个弧线——一个从“意图”出发、绕了一圈又回到“意图”的圆圈。“也许不是不能掉头。是不管你怎么掉头,你都在同一个坐标里转。你动的每一步都在改变这个坐标。如果你选择降级——你会进入一个新的状态:一个做过NGI-7测试、然后降回来的人。那个状态和‘从未做过测试’不是一回事。它里面有测试的记忆,有测试后这些日子的适应,有你在凌晨数自己敲膝盖的所有夜晚。这些都不会因为参数回调而消失。”
周明远看着那个圆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说:“下周,做第一次回调。”
张薇转过身。“你确定?”她需要确切的答复。
他想了想,然后说:“不完全是——但我还是想做。”
周三下午,韩世清接到了秦铭的电话。电话很短,只有几句对话,但每一句都压着信息。
“韩部长,法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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