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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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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同的起跑线(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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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远手术后的第六周,林晚晴在家长群里看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一个叫“子轩妈妈”的账号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一份私立教育机构的通知,标题是“青少年神经认知优化方案说明会”。通知正文第一段写着——“本方案基于最新一代神经接口技术,通过微创介入式植入,实现知识库与大脑皮层的直接交互,显著提升学习效率与考试表现。目前已有超过两百个家庭完成植入,反馈良好。说明会将于本周六下午两点在望京国际会议中心举办,凭邀请函入场。”
    林晚晴把截图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坐在沙发上改bug的周明远。
    “你看看这个。”
    周明远接过手机,从头读到尾。读到“微创介入式植入”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术语他在星核科技的内部文档里见过,指的是通过微创手术将神经接口直接植入颅骨内侧,而不是像他那种贴在皮肤表面的非侵入式接口。两者最大的区别不是价格,是风险。非侵入式接口排异率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十二之间,排异反应主要集中在感官异常和轻度解离与局部异化反应;介入式的排异率,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公开发布过完整的数据。
    “这是哪个公司做的?”周明远问。
    林晚晴摇头。通知里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个模糊的“技术支持单位”。
    “周六要不要去看看?”她说。
    周明远把手机还给她。“去。”他顿了顿,“但我跟你提前说一句——不管他们怎么说,雨雨不做这个。”“? ”我能撑起这个家,为你们带来富裕生活,再说前些年咱们也没像很多人一样投资房地产,不用担心生活”
    林晚晴没有立刻接话。她点了点头,但她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现在不是做不做的问题。现在是这些孩子做了之后,没做的孩子,还能不能留在同一个考场里,还能不能在新的世界里有竞争力与经济学价值。
    周六下午,望京国际会议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车库里停着的不少是家庭用车,不少车门上贴着“孩子学考专用”的贴纸。林晚晴在电梯里看到一对夫妻带着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的男孩,男孩低头刷手机,妈妈在给他整理领口。爸爸站在旁边,手腕发光——那是成年人用的标准型号,他看了一眼林晚晴的手腕,没有光,然后收回了目光。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晚晴数了一下,大概一百二十多把椅子,几乎全部坐满。前排有一排座位标着“已预约家庭专座”,已经坐满了人。来的人有年轻夫妇,有单亲妈妈,有祖辈陪着来的——她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外婆,手里拿着笔记本,佝偻着身子往前排探着头,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记着主持人说的每句话。
    主讲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腕发光,笑容精准到毫秒。他身后的投屏上打着三个大字——“智桥教育”。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青少年神经认知优化解决方案提供商。”
    主讲人开始讲。他从神经可塑性说起,用了一堆听起来很科学但仔细一想全是比喻的话——“黄金窗口期”、“弯道超车”、“用科技打开孩子的天赋之门”。他说了很多,但刻意绕开了一些事:他没说这套技术是哪些公司提供的,没说手术由哪些医院操作,没有给出任何临床数据。
    后排有人站起来提问,问手术有风险怎么办。主讲人的回答是:“任何技术都有风险。但我们采用的是国际上最成熟的介入式接口方案,目前已经服务了超过五千名青少年用户,未发生严重不良反应。”他没有解释什么叫“严重不良反应”,也没有解释“目前”其实是半年不到。
    提问的人坐下了,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有追问。
    林晚晴注意到一个细节——主讲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手一直在摩挲讲台边缘。那种微妙紧张的摩挲,仿佛在偷东西。
    她拉了拉周明远的袖子,朝他耳朵方向指了指。周明远看了一眼,低声说:“他做的不是初级接口。”
    说明会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开始一对一接待。接待区被隔成了十几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坐着一个家庭和一个“教育顾问”。林晚晴被领到一个小隔间里,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女孩拿着平板,问她的孩子多大、在哪个学校、目前的年级排名是多少。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看着女孩。“你们这个方案,到底是在孩子身上做什么?”
    女孩微笑着说:“我们的方案是通过微创介入式植入,在孩子的颅骨内侧放置一枚特制的神经接口芯片。这枚芯片可以与孩子的神经网络建立直接连接,帮助孩子在记忆、理解和推理方面实现质的飞跃。“尤其是记忆”,她特地重音又重复了一遍
    “微创介入式植入。”林晚晴重复了这个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把头骨打开,放一个东西进去。对吧。”
    女孩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变得稍微谨慎了一些。“我们的手术是微创的,创伤非常小,术后五天就可以完全恢复正常生活。”
    林晚晴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周明远走出隔间。从会场出来之后,她跟他说,那个女孩的手腕有光。她说的不是“好像有”,是“有”。
    那天晚上,林晚晴一个人去了一趟王铁的出租屋。
    自打他和周明远同一天被“结构性优化”之后,王铁就一直住在通州一片老旧工业区里。老婆跟他离了,孩子有心脏病,等着手术,排位每年往下降。王铁这辈子没进过写字楼,不干别的,就在工地和货场转。他双手上都是疤,指甲里永远塞着油泥。林晚晴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门槛上抽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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