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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楼台,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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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雨夜寻踪查学徒(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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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过这种线,在血滴子案里,从军器监流出来的高强度绞线,跟那个案子里的线一模一样。
    她把线的一端从绞盘上解下来绕在手指上,线很粗,三股细丝拧成,每股细丝又有三股更细的丝拧成,绞线工艺跟军器监的制式完全一致。
    “萧公子,这根线是从军器监流出来的。”
    她放下线转过身走到穆春山的正下方,从下往上仰视他的姿态。
    手脚下垂,没有挣扎的痕迹,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线头、没有木屑、没有任何试图挣脱的痕迹。
    他在被勒的时候没有反抗,不是不想反抗,是反抗不了。
    他被下了毒,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被人从身后用傀儡线勒住脖子,勒死后吊上舞台。
    上官楼让大理寺的人把穆春山的尸体放下来。
    尸体平放在舞台中央,她蹲下来从头部开始检查。
    瞳孔散大,对光没有反应。
    眼白上有一个针尖大的出血点,不是勒死的,是窒息死的,但勒死也是窒息。
    这个出血点在眼睑内侧深处,不是勒死造成的,是毒物作用在血管上造成的血管破裂。
    她掰开穆春山的嘴,口腔黏膜完好没有灼伤,舌苔发白,舌体不肿胀。
    牙齿缝里有一点残留的粉末,颜色灰白,用探针刮下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没有气味。
    她把粉末放进小瓷瓶里,等回六处再验。
    她翻看穆春山的眼皮,眼睑内侧的结膜上有一个极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有一圈淡黄色的晕染。
    不是被针扎的,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刺的位置在眼睑内侧,非常隐蔽,不把眼皮完全翻过来根本看不见。
    有人在他眼睑内侧扎了一针,注入了毒物。
    毒物通过眼部丰富的血管迅速进入全身,导致肌肉麻痹、呼吸抑制,然后在全身麻痹的状态下被人勒死。
    河豚毒。
    河豚的卵巢和肝脏含有剧毒,微量就能让人全身麻痹、呼吸衰竭,但神志是清醒的。
    穆春山在被勒的时候是清醒的,他感觉到线勒住了脖子、感觉到喘不上气、感觉到自己在死。
    他不能动,不能喊,不能反抗。
    他的眼皮被翻开了,有人在他的眼睑内侧扎了一针。
    河豚毒发作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全身就不能动了。
    上官楼把那根银针从工具包里取出来,在穆春山的眼睑内侧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组织液放进小瓷瓶里。
    她要找到河豚毒的来源。
    长安城不靠海,河豚是稀罕物,能拿到河豚毒的人不是普通的渔夫或鱼贩,一定是跟海边有生意往来的人,或者跟太医署、药铺有关系的人。
    穆春山的手上全是老茧,虎口、掌心、每一根手指的指腹都是。
    不是握刀的老茧,是握线的老茧。
    他操纵傀儡线操纵了一辈子,手指上的肌肉比常人的更发达,指节也更粗。
    但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个不一样的茧,位置在指腹正中,圆形的,约莫黄豆大小。
    不是握线磨出来的,是长期按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像一个开关。
    开关。
    上官楼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穆春山不只是傀儡师,他是设计傀儡机关的人。
    那个圆形的茧是他长期按压机关按钮留下的。
    他在操纵傀儡的时候不只是用手里的线,还用脚下的踏板、手边的按钮、藏在戏台下面的各种机关。
    他是傀儡机关的高手,能在舞台上制造出傀儡自己动、自己走、自己跳舞的幻象。
    一个精通傀儡机关的人,被人用傀儡线勒死,吊在他自己操纵了一辈子的舞台上。
    凶手在用他自己的手艺杀他。
    “上官姑娘,”老赵从后台探出头来,脸色发白,声音有点抖,“您来看这个。”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后台。
    后台不大,堆满了傀儡。
    几十个傀儡挂在架子上,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妖魔鬼怪,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衣饰精美,面目传神。
    穆春山做了几十年的傀儡,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刻、亲手画、亲手穿衣裳。
    但现在这些傀儡的脸变了,不是原来的表情。
    帝王的脸被涂成了白色,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哭。
    才子佳人的脸上被画上了眼泪,一行一行的,用朱砂画的,红得像血。
    妖魔鬼怪的脸上被画了一个“冤”字,跟洛阳纸坊案里死者手里攥着的纸上那个字一模一样。
    上官楼攥紧了袖中的银针。
    **写的“冤”字是歪歪扭扭的,这个“冤”字笔锋凌厉,起笔重收笔轻,撇长捺短,整个字向右倾斜五度。
    顾怀仁的字。
    顾怀仁在牢里,他的手被锁着,他不可能出来杀人。
    但他的字在外面,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写得一模一样,连倾斜的角度都不差一分。
    这个人要么是顾怀仁的同伙,要么是顾怀仁的徒弟,要么是把他研究透了的人。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傀儡翻过来看背面。
    傀儡的背面刻着一个字——“穆”。
    穆春山的姓。
    每一个傀儡的背面都刻着这个字。
    他把自己做的每一个傀儡都刻上了自己的姓,像在签名,像在告诉每一个看戏的人,这些傀儡是他做的,它们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被人画上了眼泪和冤字,在他死了以后。
    凶手把他的傀儡变成了他的哭丧棒。
    萧烟从舞台那边走过来,站在后台的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被涂改过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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