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枪,熟练地卸下击发钮,用拇指在弹簧卡槽上按了两下。他的手指上有老茧,是长期拆枪磨出来的,按弹簧的动作干脆利落。“我爹在锦州领了一批新枪,我拆过。弹簧确实比老式的脆,但击发钮太硬,手劲小的兵压不动。”他把击发钮翻过来,指着卡槽底部,“要是能在击发钮底下加一片铜垫,压下去会省力至少三成。”
赵铁柱接过他递来的击发钮,反复看了几遍,点了点头。“你跟谁学的拆枪?”
“我爹。从小拆到大——锦州军械库里每一批新枪我都拆过。”吴三桂把枪还给赵铁柱,目光又落在壕沟边上那箱钉火上,“这就是宋尚书的钉火?箭头倒钩比老模具深了半厘?”
“你也知道钉火?”
“听舅舅说过。倒钩深半厘,钉进木板更难拔出来。”吴三桂蹲下去拿起一支钉火,用手指试了试倒钩的深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箭放回箱子里,“队总,你这儿的家伙都是遵化新出的。我爹的锦州营还在用老式火绳枪。”
“你爹的锦州营守的是宁远城,火绳枪够用。我们这儿是淤泥滩最前头,建虏的攻城车就对着我们。好东西先紧着我们用。”赵铁柱把击发钮重新装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火药渣子,“你想在淤泥滩待着,先学会在雾里装弹。淤泥滩春天雾大,天亮前后能见度不到五十步,燧石受潮击发率减三成——每个人都得备一块干油布,把燧石和药池分开裹。”
吴三桂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跟着祖大寿往参将署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手里那杆燧发枪,枪管上的鹰徽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参将署里,袁崇焕把海图铺在沙盘旁边。祖大寿带着吴三桂进来时,沈炼刚从帐外进来,黑貂裘的下摆沾了一圈泥浆,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出的密报。
“科尔沁骑兵换装完成的准确时间是二月十二。皇太极下令二月二十动手。”沈炼把密报放在沙盘边上,“攻城车二十二辆全部推到正面,白甲兵铁盾加厚了一层。科尔沁骑兵从侧翼冲阵,投枪手专门瞄准铁喇叭手。”
“二月二十。”袁崇焕把日期重复了一遍,“还有六天。”
“皇太极把科尔沁骑兵提前了至少两个多月。攻城车增加到二十二辆,白甲兵在试新盾。鳞甲骑兵的腋下和腿根加了护甲——毛文龙条陈上的弱点被他用铁料填上了。”祖大寿伸手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吴三桂,“三桂,你刚才在壕沟边上看了赵铁柱的燧发枪和新钉火——你说说,除了加铜垫省力,还有什么想法?”
吴三桂愣了一下,没想到舅舅在督师面前突然考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自生火铳的击发钮太硬,手劲小的兵压不动,这是其一。其二,钉火的倒钩虽然深了半厘,但箭头分量也重了,弓手拉满弓的时候容易偏——五十步内能钉进木板,超过五十步箭会发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能给弓手配一把弩,用弩射钉火,准头比弓好得多。弩的力道均匀,钉火分量重了也不怕偏。”
袁崇焕从沙盘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在锦州待了多久?”
“没多久,跟着父亲在军械库里拆枪。后来跟舅舅出来了。”
“拆了多少枪?”
“锦州军械库里每一批新枪都拆过。自生火铳只拆过一次——毕尚书的样枪发到锦州的时候我正好在。那枪的击发钮比燧发枪还硬,手劲小的兵根本压不动。我爹说毕尚书还在改。”吴三桂说完,又闭上了嘴,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督师面前说得太多了。
袁崇焕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祖大寿,你外甥说的弩射钉火,可行。锦州营库里有一批弩,调二十把到淤泥滩,配给钉火弓手。让赵铁柱的人先试射——弩射钉火五十步内能钉进木板就配发。”
祖大寿应了一声,吴三桂站在他身后,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攻城车的位置、白甲兵的冲锋路线、科尔沁骑兵的楔形阵,每一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锦州军械库里拆的那些枪,和眼前这些标记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当夜,淤泥滩的火光一直亮到后半夜。赵铁柱带着吴三桂蹲在壕沟里试自生火铳的击发钮。吴三桂说的没错——自生火铳的击发钮确实比燧发枪更硬,手劲小的兵压不动。赵铁柱试了三杆,叫来副手低声商量了片刻,决定把队里手劲最大的老兵全挑出来单独编一组,专门用自生火铳。手劲不够的新兵继续用燧发枪,弩射钉火的事等锦州营把弩调来再说。吴三桂则蹲在壕沟边上,拿油布擦着那杆枪托上刻着“吴”字的燧发枪,擦完之后架在壕沟沿上对准对岸那片火光,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把袁崇焕的塘报、毕懋康的自生火铳交验报告、毛文龙的条陈并排放在龙案上。
塘报上说皇太极的攻城车已增至二十二辆,科尔沁骑兵提前到位,鳞甲腋下腿根加挂护甲,建虏极有可能在二月二十前后动手。
毕懋康的交验报告上写着自生火铳样枪已发往辽东,第一批二十杆,后续量产月产不低于五十杆。
毛文龙的条陈上,科尔沁骑兵惯于清晨冲阵、淤泥滩打其前蹄这两条战术要点用朱笔圈了红圈。
他提起笔,在袁崇焕的塘报末尾批了一行字:“知道了。自生火铳已发运,钉火月产量提至三百支,火药钩装药量加倍——这些火器够你守住淤泥滩。科尔沁骑兵虽加了护甲,但脖子仍露在外头,鳞甲与头盔之间有一寸宽的缝。远用燧发枪瞄脖子,近用长矛手捅前蹄,钉火再烧他的盾。三管齐下,三道防线兜得住。”
搁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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