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搁笔于笔山,起身踱至窗前,凝望着院中枯树,眸色深沉。
“周应坤那边,口风还能封住吗?”
“回老爷,乃是北镇抚司密囚,咱们的人根本近不得身,无从运作。”
“那就不必封他的口了。”黄立极缓缓转身,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阴翳,语声低沉阴冷,“该封的,是我自己的破绽。底单差额未平、密信残页留存,松烟墨铁证对上太仓库旧账,无需彻查太仓库,仅凭这半张信纸、篡改底单,便可定死此案。”
他指尖死死按压窗棂,指节泛白,力道极致克制,却藏不住滔天危机感。
“只要骆思恭手中证据不丢,此案即刻可结。”
言罢,他重坐案前,提笔在便笺落下四字:烧尽账据。
折笺封口,递予管家:“连夜送往通州。传话下去:周应坤若开口招供,其家老小无人庇护;若死守闭口,其全家老小,我终身供养,保一世安稳。”
管家敛笺入袖,循侧门悄然离去。他全然不知,周应坤早已被锦衣卫密囚隔绝,这封催命密令,终究无从送达。
当夜,乾清宫东暖阁,烛火通明彻夜。
御案之上,整齐摆放三样铁证:骆思恭的通州密报、周应坤初审供词抄件、那半张带松烟墨印记的密信残页。笔迹、墨色、规制,与太仓库存档的黄立极签押分毫不差,证据链闭环无缺。
朱由检逐一审阅完毕,执朱笔在密报末尾御批一行字:
此事密而不发,暂隐黄立极罪证。周应坤继续密囚,严控消息外泄。失窃票据已然补全,辽东饷银按期到位、无亏边军。待三线证据齐备、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处置。
御笔落毕,他将三份证据叠齐,锁入密室暗格,压于太仓库旧账之上。
转身凭窗,正月凛冽夜风穿窗而过,拂过紫禁城冰冷的琉璃瓦。
暗格之内,铁证封存静默,看似尘埃暂落,实则暗流蛰伏。
锁住的是时机,锁不住的是罪证。
风雨未歇,清算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