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入骨髓,分毫不减。
陈砚抬眸:“夫子可赐纸墨,晚生当场一试。好坏优劣,夫子一眼便知。”
周老夫子见他气度笃定、神色坦荡,不似虚言,心中生出几分欣赏,微微点头。
“好。老夫便试一试你的笔墨。”
说罢,他铺开一张素纸,轻研墨汁,将笔递予陈砚。
陈砚移步案前,强忍伤口牵扯的剧痛,稳稳站定,垂眸落纸。
笔锋起落,行云流水。
端正楷书字字落地,横平竖直、规整端庄,笔画有力、结构精妙,无半分潦草浮躁。
大宋世人习字,多求飘逸华美、追逐时风,却往往失之端正厚重。
而陈砚的字,融合后世规范笔法与古人风骨,端庄大气、工整严谨,字字干净利落,卷面清朗无瑕。
短短百字经文誊抄,一气呵成,无错字、无漏字、无涂改、无歪斜。
一旁的周老夫子俯身细看,浑浊的目光骤然发亮,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震惊赞叹。
“好字!好笔墨功底!”
“端正厚重、骨力暗藏,规整而不呆板,清雅而不轻浮!这般楷书造诣,便是县学诸生、衙门文吏,也少有能及!”
老儒深耕笔墨一生,眼光毒辣精准,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全城嘲讽愚笨落魄、屡试不第的寒门小吏,竟藏着这般顶尖的写字功底!
世人皆以为他无才无能、科举落第是天资愚钝,殊不知,原主屡试不中,非笔墨不行、非经义不通,乃是寒门无名师指点、无权贵举荐、考场昏暗、阅卷徇私,硬生生埋没了人才!
周老夫子看着纸上工整字字,又看向眼前满身伤痕、依旧脊背挺直的青年,心中惋惜更重,随即果断开口:
“不必半价!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不占读书人便宜!”
“你有这般真才实学,该当市价便是市价!从今日起,我铺中所有誊抄书卷、代写文书、修补文集的活计,尽数交由你来做!”
“老夫先予你二十文预付工钱,你且去买粗饭充饥、抓些草药敷伤,后续工钱,按活结算,绝不拖欠!”
一语落定,生路彻底打通。
陈砚心中微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光。
果然。
世道再浑浊、豪强再嚣张,真本事永远是乱世硬通货。
张怀安能封尽市井劳力之活、封尽乡邻借贷之情,却封不住一身真才实学。
他微微垂首,郑重拱手:“多谢老夫子成全。”
“不必谢我。”周老夫子摆了摆手,神色感慨,“是你自身功底过硬,才有这份生路。世道亏欠你的,笔墨才华,从不亏欠。”
说罢,老者取来二十文铜钱,递至陈砚手中,又抱来厚厚一摞待抄的启蒙书卷与诗文残卷。
“这些皆是乡塾所需抄录课本,时限宽松,你可慢慢抄写,保重身子为先。”
陈砚接过铜钱,掌心触到冰凉厚重的质感,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份干干净净、凭本事挣来的活命钱粮。
五文家底,加二十文新酬,二十五文铜钱,便是他破局的第一笔资本。
不多,却足以续命、足以疗伤、足以稳住脚跟。
他郑重收好铜钱,看向满桌书卷,眸光愈发坚定。
有活计,便有源源不断钱粮。
有钱粮,便能养伤、便能立足、便能徐徐布局。
绝境死局,已然撕开第一道裂口。
就在陈砚安心接下活计,准备伏案抄书之时。
街外,一阵整齐的衙役踏步声,由远及近,铿锵落地,穿透街市喧嚣,直直停在书铺门口。
数道灰色官服身影伫立门外,腰挂腰牌、手持水火棍,面色严肃、气势凛然。
为首一人,身着县衙典吏服饰,面容干瘦、眉眼刻薄,眼神阴沉沉望向铺内。
此人,陈砚记忆深刻。
陈留县衙刑房典吏,赵书办。
平日里依附县衙主簿,趋炎附势、媚上欺下,常年收受张大户好处,是张家安插在县衙的一条走狗。
赵书办目光精准锁定案前的陈砚,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嘲讽的笑意,高声开口,声震铺内:
“陈砚!县衙传讯,即刻随我回衙问话!”
一声喊话,瞬间打破书铺安宁。
周老夫子面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刚得生路,祸事又至!
陈砚缓缓抬首,眸光平静无波,心底却是瞬间通透。
他猜到了。
张怀安断生计、封门路只是第一步。
封不住他的笔墨生路,便立刻动用官府之力,再次出手打压!
明面上不打不杀,不动私刑、不沾人命,规避御史巡查风口。
暗地里,借县衙公事之名,层层传唤、次次刁难、日日纠缠。
不让他养伤、不让他谋生、不让他安稳立足。
只要他稍有营生,便立刻传唤问话、牵扯旧案、百般刁难,耗他心神、断他活路、毁他机缘!
阴毒算计,步步紧逼,招招诛心!
赵书办跨步入门,居高临下俯视陈砚,语气极尽轻蔑拿捏:
“怎么?昔日清高耿直的陈小吏,如今落魄落魄成这般模样,倒是还有闲心抄书谋生?”
“看来之前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啊!”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阴鸷施压:
“别磨蹭,速速随我走!县衙传唤,公事紧要,胆敢拖延抗拒,便是藐视公堂、违抗官差,罪加一等!”
身后数名衙役随之踏前半步,水火棍重重一顿,威势逼人,刻意施压。
寻常落魄小民,面对官差威压、公堂传唤,早已吓得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