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广告牌立在高速出口的匝道边上,铁架子锈迹斑斑,但画面是新的。喷绘布上印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工人,戴着白手套,竖起大拇指,背景是一座蓝白相间的现代化厂房,干净得像医院的走廊。上面印着几行大字:
“XX科技园,欢迎您!”
“世界500强合作伙伴”
“月薪5000-8000元”
“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年底双薪”
最下面是联系电话,以及一行小字:“指定招聘单位:宏盛人力资源”
老赵——不是打印店那个老赵,是另一个老赵,四十岁,在老家种了半辈子地,第一次出远门——就是被这块广告牌骗来的。
他在长途大巴上看到这块牌子的时候,激动得拍了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配文:“爸,妈,我找到好工作了,你们别担心。”群里没人回。他收起手机,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带着高速公路上那种干燥的热。他想,到了。
他打了广告牌上的电话。接电话的女人声音很甜,说:“先生您好,这里是宏盛人力,请问您是从哪个渠道看到我们的招聘信息的?”老赵说高速路口那个大牌子。女人说:“对对对,那就是我们公司的合作工厂,您直接来我们办事处报名就行,地址是XX路88号,到了给我打电话。”
老赵下了大巴,转了两趟公交,拖着编织袋找到了XX路88号。那是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一楼是门面,玻璃门上贴着红色传单,上面印着跟广告牌几乎一样的文案。他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化了妆,嘴唇涂得很红。她说:“您就是刚才打电话的赵先生吧?请坐。”
老赵坐下,女人给他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一口喝完了。女人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说:“先填个登记表,身份证带了吗?”
老赵递上身份证。女人登记完,又问了他的学历、工作经验、期望薪资。老赵说初中没毕业,在老家干过建筑,期望薪资五千以上。女人点点头,说:“没问题,我们那个合作工厂就是做手机屏幕的,坐着上班,恒温车间,你肯定能干。”
老赵问:“那个工厂就在广告牌上那个吗?”
女人说:“对对对,就是那个,XX科技园,你上百度都能搜到。”
老赵没上百度,他信了。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流程。女人说:“入职前需要统一体检,体检费380。”老赵说传单上没写要体检费。女人说:“传单上当然不写,这是医院收的,我们只是代收。你放心,体检合格马上安排入职,体检费干满一个月就报销。”老赵犹豫了一下,从编织袋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他带出来的全部家当——两千三百块。他数出三百八,递给女人。女人开了一张收据,上面写着“体检费(代收)”,盖了红章。
第二天体检。第三天拿到报告,女人看了一眼,说没问题,可以入职。老赵松了口气。但女人又说:“入职需要先交200块工牌押金和300块宿舍押金,一共500,干满一个月全退。”老赵说:“怎么又要交钱?”女人说:“这都是厂里的规定,工牌丢了要补办,宿舍东西坏了要赔,押金是防止你乱来。你好好干,一个月后一分不少退给你。”
老赵又交了五百。这时候他已经交出去八百八了。他口袋还剩一千四百二。
女人说:“明天早上八点,你到我们这里集合,有车送你去厂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老赵到了。等到八点半,来了一辆金杯面包车——不是吴胖子那辆,是另一辆,白色的,但更破,车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宏盛人力”。车上已经坐了五个人,老赵挤上去,蹲在过道里。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停在一个工业区的大门口。门口有一块牌子,写着“XX工业园”,但没写几号。司机让他们下车,说:“你们在这等着,有人来接。”
等了二十分钟,来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戴着工牌,上面写着“XX科技人事部 张”。他把他们带进工业区,七拐八拐,走到一栋灰色的厂房前面。厂房门口没有广告牌上那种蓝白相间的现代化大楼,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张姓人事开了锁,把他们领进去。
车间在一楼。推开门,一股酸腐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馊了的饭混着化学试剂。老赵皱了皱眉。车间里灯光昏暗,几十个工人低着头在流水线上操作,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张姓人事把他们带到一间小办公室,让他们签合同。
老赵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标题写着《劳务协议》。他想起在老家听人说过,劳动合同是正规的,劳务协议是坑人的。他问:“这是劳动合同吗?”张姓人事说:“一样的,我们公司都签这个。”老赵指着“劳务协议”四个字说:“这写的是劳务,不是劳动。”张姓人事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懂,劳动法和合同法都保护你,签什么都一样。你要是不签,就回去,押金不退。”
老赵看了看旁边那五个人。有两个已经在签了,一个在犹豫,两个在玩手机。他想起自己已经交了八百八,想起高速路口那块广告牌上那个竖大拇指的工人,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厂房。
他签了。
后来的故事跟彩蛋9的李斌差不多。产量标准每天涨,手指头肿了,组长骂人,干不满一个月就被调去干杂活,一小时八块。老赵坚持了二十一天,最后拿到手的工资是一千六百块。扣了体检费、押金、培训费、工服折旧费、宿舍水电费,实际上他倒贴了——交了八百八,拿了工资一千六,但他在里面干了二十一天,每天十一个小时,按照正常工资应该是三千往上。他亏了至少一千多。
他去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