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军,别人也封一个将军,两个将军撞在一起,谁听谁的?最后还不是要打,打出个输赢来才能定尊卑。李泌,孤问你——你是想让燕州也走这条路?让孤手下的白大将军、薛将军、贾将军,为了一个虚名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臣绝无此意!”李泌终于直起身来,额头贴地,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主公明鉴,臣劝主公称王,绝非为了一己之私,更非要主公步雍州、泽州的后尘。正因为看到了雍州和泽州的乱局,臣才认为燕州必须走一条与他们不同的路——”
“够了。”李钰一挥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李泌,你入燕州不过十余日,孤用你为节度副使,总领六曹,待你如心腹。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孤麾下文武的面,劝孤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你是想让天下人都觉得,燕州李氏是乱臣贼子?还是想让孤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遗臭万年?”
李泌伏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但他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正堂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韩崇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碎瓷片,一动不敢动。周延的衣袍已经被手汗浸湿了一大片。白起依旧面无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钰站了片刻,负手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在把胸中的怒意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李泌。”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缓。
“臣在。”
“孤今日不治你的罪。”李钰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你方才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前朝衰微,天下纷乱,燕州若要在这乱世中立足,确实需要一个更响亮的名号。孤心里清楚——你不说,白起迟早也会说,薛礼迟早也会说,贾复迟早也会说。你是文官之首,你第一个站出来,总比让他们武将先开这个口要合适。”
李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是。”李钰的语气陡然转冷,“时机未到。你方才说雍州改年号是前车之鉴,说泽州自设百官是现世报——你既然都看得明白,为什么还要催孤走这条路?燕州现在有多少家底?三万兵马,一州之地,两座城池。就这点家底,孤称了王又能怎样?能多出一万兵马?能多出十座城池?能多出一年的存粮?都不能。称王唯一的作用,就是给燕州树敌。北边的漠州蛮族会趁孤称王之际大举南侵,南边的风州和原州会联起手来防着燕州坐大,甚至连隔着横断山脉的岭州都会觉得燕州是威胁。到那时候,燕州四面楚歌,你李泌拿什么来挡?”
李泌再次以额贴地,沉声道:“主公思虑深远,臣惭愧。”
“你惭愧?”李钰冷笑一声,“你一点都不惭愧。你是算准了孤不会杀你,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李泌,孤知道你聪明,知道你脑子比这堂上所有人转得都快。但孤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给你撂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孤不是不想称王。但称王,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要想称王,先得把燕州的根基再打厚一倍——兵马要过五万,粮草要够五年,北境的蛮族至少要打出一个十年不敢南犯的太平。这三件事,有一样没办成,称王就是个笑话。有一样没办到,谁再敢提这两个字,休怪孤不念旧情。”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李泌身上。“李泌,你听清楚了没有?”
李泌长跪在地,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颤抖:“臣听清楚了。臣今日失言,请主公责罚。”
“罚你?”李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你是孤的节度副使,是燕州的文官之首。孤罚你,就是打自己的脸。起来吧。”
李泌缓缓站起身来,额头上一片红肿,衣袍上沾满了灰尘。他整了整衣冠,重新长揖到地。“臣叩谢主公不罪之恩。”
“别急着谢。”李钰重新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孤还没说完。”
正堂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钰身上,连白起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李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如今天下虽乱,但前朝气数尚未彻底断绝。孤执掌燕州三年,靠的是上下一心,靠的是百姓归附,靠的是三万将士用命。孤若是急急忙忙称了王,外面的人会说孤是趁乱谋逆的奸贼,燕州百姓会以为孤忘了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初心,三万将士会觉得孤只顾自己的虚名而不顾他们的生死。这些道理,李泌不懂吗?他懂。他比谁都懂。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急,他怕燕州落在别人后面,怕孤错失了称王的时机。”
李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孤坐镇燕州,不是为了当一个偏安一隅的州牧,也不是为了早早称王过一把瘾。孤要的,是这乱世之中的太平。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能让将士不白死,谁能让这天下少死几个人——谁才是真正的王。至于名号,早一天晚一天,早一年晚一年,不差这点时间。等燕州兵精粮足,等北境蛮族不敢南望,等中原那些称王称霸的草头王们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到那时候,你们不提,孤自己也会把王旗竖起来。”
李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在此之前,谁敢再劝,孤先摘了他的官帽,再打他三十军棍,然后让他去北门扫雪。都听明白了没有?”
正堂里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抱拳的抱拳,长揖的长揖,声音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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