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完整,鳞片没掉,背脊按下去很快弹起。
罗友方手指顿住。
他压住篓盖,声音低了下来。
“几条?”
陈浪道:“七条。”
罗友方抬眼。
“都这样?”
“都这样。”
“哪来的?”
“深礁沟。野生大黄鱼。离水不久。”
前厅安静下来。
马秋燕张着嘴,脸上的嫌弃还没收回去。
孙守义已经伸长脖子。
“大黄鱼?”
董贵平也不笑了。
“野生的?”
许小山挤到门边:“七条?”
罗友方没说话。
他又掀开另一只篓角,看见底下的鲍鱼、梭子蟹、皮皮虾。
青蟹钳子绑得结实,腿还在动。
鲍鱼壳口紧,肉没缩。
皮皮虾在网兜里抽了一下,溅出一点水。
罗友方脸色变了。
“等着。”
他站起身,朝后头喊:“朱经理!”
没多久,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楼梯边走下来。
他三十多岁,头发梳得平,手里拿着账本。
“怎么回事?”
罗友方压低声音:
“来了批好货。”
朱贵看向陈浪,第一眼先落在他的裤脚,第二眼才看竹篓。
他脸上没露什么。
“打开看看。”
陈浪没动。
罗友方看了朱贵一眼。
“经理,货鲜,别敞太久。”
朱贵这才蹲下,看了一眼。
他眼底动了动,很快压住。
“东西还行。”
马秋燕立刻找回了点底气。
“经理,我就说嘛,乡下送来的,能有啥稀罕。”
朱贵合上账本。
“现在海货行情不稳,国营酒楼也不是冤大头。”
他伸出手,在竹篓上点了点。
“两篓全收,八十块。”
前厅没人说话了。
罗友方眉头一皱。
马秋燕表情一愣说道:
“八十元!啥海货值这么多钱?这都够你这乡下人挣好久吧”
陈浪看了她一眼。
马秋燕退了半步。
陈浪没骂人。
他只是把篓盖重新压稳,手掌按在篾条上。
“朱经理。”
朱贵看他。
陈浪道:“你是按鱼价收,还是按我这身衣裳收?”
一句话落下,柜台后头的算盘声都停了。
朱贵脸色沉下去。
“年轻人,说话别太冲。”
陈浪道:“我说货。”
他拍了拍第一只竹篓。
“七条黄鱼,金鳞完整,鳃鲜红,眼不浑,鱼身无网伤,肉身回弹足。说明离水时间短,没受闷,没泡死。”
他又指向另一只竹篓。
“鲍鱼壳口紧,肉没缩,是活货。梭子蟹腿硬,肚脐饱,清蒸不空壳。皮皮虾还抽水,不是隔夜货。”
罗友方眼睛越听越亮。
他忍不住开口。
“他说得没错。”
马秋燕脸色僵住。
罗友方继续道:“这不是近滩杂鱼。是真能上宴席的硬菜。”
前厅里的客人议论起来。
孙守义看着竹篓,低声道:“这后生懂行。”
董贵平点头:“八十块收七条野生大黄鱼?太低了。”
许小山跟着道:“罗师傅都开口了,那肯定不差。”
朱贵翻账本的手停了停。
陈浪没有给他缓气。
“今天海潮楼有接待宴吧?”
朱贵抬头。
罗友方也看向陈浪。
陈浪道:“前厅刚才进来几位白衬衫,门口还有公家吉普。这个点来,不是普通散客。”
几名客人一听,又往前凑了些。
陈浪声音不高。
“冻鱼端上桌,肉散,腥味重,客人夹一筷就能尝出来。”
“这七条黄鱼清蒸,鱼鳞金亮,肉瓣雪白。端上去,桌面撑得住。”
罗友方忍不住点头。
“经理,他说到点上了。”
朱贵没吭声。
罗友方凑近一步,低声道:“今天镇里那桌正缺一道压轴海味。这货有钱也不一定碰得上。错过了,码头找不到第二篓。”
朱贵眼角抽了一下。
今天这桌若吃得满意,海潮楼脸上有光。
若菜压不住场,后头少不了挨说。
可一百多块收货,他也肉疼。
陈浪看出他的迟疑。
“朱经理要是觉得八十合适,我现在背走。”
他弯腰就要上肩。
罗友方立刻按住竹篓。
“别急。”
厨子见了好料,撒手比割肉还难。
孙守义端着茶杯,低声道:“真背走,海潮楼可亏。”
董贵平接话:“七条野生黄鱼,哪是天天有的?”
许小山小声嘀咕:“刚才还嫌人家脏,现在怕是留不住喽。”
马秋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敢再插嘴。
朱贵捏了捏账本边角。
“验货,称重。”
罗友方立刻喊人拿秤。
后厨两个小工阿满和小姜抬出木盘,铺上干净湿布。
陈浪亲手开篓。
湿海草一层层掀开。
七条大黄鱼露出来。
前厅的光落在鱼鳞上,一片金亮。
董贵平当场喊了一声。
“嚯,这鱼漂亮!”
孙守义也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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