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瑛?”
祖父的眉头微微皱着,这个老人一辈子与胭脂打交道,辨色辨香的本事江南无出其右,看人的本事也不差。
“祖父,贡品不该这么早送走,应该再检查一遍。”
沈玉瑛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可眼里的焦急却出卖了她。
沈砚秋没再细问,干脆道:“备车!”
马车从沈宅出发的时候,腊月的苏州府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里,沿河的柳树挂着霜。
石板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沈玉瑛坐在车厢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嘴唇微微泛白。
沈砚秋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她没有告诉祖父那首诗的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她重活了一世?那是怪力乱神之说,若真这么说了,很容易被人当作发了疯病被关起来。
贡院在苏州府城北,紧挨着府衙,是一排灰砖青瓦的官家建筑。
沈玉瑛跳下马车的时候,贡院的大门已经关了。
门前站着一个穿绿袍的小吏,留两撇稀疏的鼠须,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看见沈家的马车,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沈玉瑛身上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干什么的?”
“苏州府沈氏,来送贡品的补件!昨日送来的胭脂盒,有一味香料漏了封签,需要取回补盖。”
那小吏嗤了一声:“送都送来了,还补什么补?贡院重地,岂是你说进就进的?”
“大人,只是取回补一个签,补完即刻送回——”
“我说了,不行!”小吏把剔指甲的小刀收进袖子里,抱起双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贡品入了贡院的门,那就是皇家的东西,你说是你家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语罢,他身后的几个差役跟着笑起来,似一面墙一般堵在门前,不肯让沈玉瑛接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