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伸手把她推进去。那样她也许能活。可他没有动。
在这座训练营里,每一次善意都必须计算代价。他的身体刚刚苏醒,权限最低,情况不明。任何主动干预都可能被系统判定为阻碍流程。三百年前,他曾在空战里为了救一架失速友机,差点把整支编队拖入防空火网。林澈在无线电里骂醒过他:想救人,先确认你还有没有救人的资格。
现在,他没有。
“一。”
周晴忽然转身冲向侧面。
她速度不慢,求生恐惧把她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出来。可她只跑出三步,地面暗红网格就亮起。一道电磁束从墙缝里弹出,击中她的膝弯。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根细枝被踩碎。
周晴扑倒在地,惨叫还没出口,第二道电流击穿她的颈侧烙印。她整个人弓成一张被拉断的弓,眼睛翻白,指尖在地面抓出几道血痕。
广播响起。
“判定:逃离身份重构流程。”
“处置等级:淘汰。”
大厅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林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以为淘汰意味着惩戒、降级、禁闭,或者被送去某个更低贱的岗位。
但下一秒,天顶降下一台灰色无人机。
它不像之前那些执行惩戒的金属秃鹫,更像一具小型移动棺材。腹部打开,伸出四支白色机械足,把周晴残破抽搐的身体夹起。
周晴还活着。
她的眼睛半睁,喉咙里发出气音,似乎还想喊自己的名字。
无人机腹部探出一根透明针管,刺入她后颈。
光幕冷冷闪烁。
【生命体征确认】
【神经活性:可回收】
【训练营价值:低】
【淘汰执行:即时】
针管内的液体被推入。
周晴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没有遗言。
没有枪声。
甚至没有足够让人铭记的响动。
她就这样在数百名同批学员面前,被训练营从“可用”列表里划掉。
灰色无人机转身滑向大厅侧面的黑门。黑门开启一瞬,林烬看见里面堆着几具还带体温的身体,机械臂正在拆除他们颈侧的芯片。
未苏醒者被回收。
苏醒后不合格者,同样被回收。
区别只是有没有来得及恐惧。
黑门关闭。
血在地面暗红网格上铺开,很快被细小吸口抽走。清洁喷雾落下,空气里多了一层甜腻的消毒味。
广播再次响起。
“流程继续。”
人群里有人瘫坐下去,又立刻被无人机电击站起。有人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压着呕吐声。更多人低下头,像一群等待编号的牲畜。
林烬垂下眼。
淘汰等同死亡。
这个信息终于被以最直接的方式写进每个人骨头里。
训练营没有退路。
没有申诉。
没有被放弃后的幸存可能。
只要系统判定你不再可用,你就会立刻从人类名单中消失。
林烬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羲和轨道武器平台失控时,指挥链里那句没有感情的命令——夜鸦小队,无授权突袭,后果自负。
他们那时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赴死。
而这里的年轻人,连赴死的资格都要先经过编号批准。
队伍继续前进。
轮到一个瘦削男学员时,他几乎是被自己发软的腿拖进去的。林烬注意到他黑发微乱,眼下有青痕,颈侧烙印被衣领半遮住。他进舱前回头看了林烬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求救。
只有某种近乎野兽的观察。
他在记住谁没有崩溃。
舱门关闭,光幕亮起。
【姓名读取:何允】
【公民档案:冻结】
【亲属关系:冻结】
【资产权限:冻结】
【训练营身份:生成中】
片刻后,舱门开启。
【当前称谓:E-778】
瘦削男学员踉跄出来,嘴唇被他自己咬破,却没有喊痛。他摸了摸颈侧编号,低着头站到等待区。经过林烬身边时,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想名字。”
林烬看了他一眼。
何允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提醒很短,却有用。
重构舱不仅冻结档案,还可能通过神经芯片压制姓名调用。越是挣扎着想证明自己是谁,惩戒越强。想活下来,就要先把自己的名字按进意识最深处,像在敌方雷达下关闭所有主动信号。
林烬记住了。
队伍缩短得很快。
重构舱像一条饥饿的流水线,把一个个活人吞进去,剥去姓名,吐出编号。等待区人数越来越多,他们胸前的E级标记在冷光下连成一片,像一排待报废零件的批次码。
终于,红色传感器落到林烬身上。
“下一名。”
无人机悬停在他面前,机械臂指向空舱。
林烬迈步进入。
舱内比外面更冷。
金属椅自动展开,束缚环锁住他的手腕、脚踝、胸口和颈部。数十根细针从椅背伸出,贴近他的脊柱与后脑。头顶环形光源亮起,白得像医院停尸台上的灯。
舱门关闭。
外面的哭声、喘息声、机械声全部隔绝。
狭小空间里只剩他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光幕在视野前方展开。
【身份重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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