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亲自探查冷宫之后,一连五天没有动静。
不是不想动手,是无从下手。
孙嬷嬷领着宫人,把冷宫外围翻了个底朝天。
墙根鼠洞、砖石夹缝尽数搜查,最终一无所获。
冷宫地表始终不见炊烟升起。
却总有一缕极淡的葱油饼香气,从地底缝隙渗出。
气息若有若无,闻得到源头,寻不到出处。
守在宫道拐角的太监反复嗅探,彼此猜疑。
整日被这一缕香气搅得心神不宁。
连日的恐惧与猜忌,将贵妃日夜消磨。
短短五日,她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夜夜被惊雷、贤妃惨死的梦魇纠缠不休。
安神汤一碗接一碗下肚,依旧彻夜难眠。
听完孙嬷嬷空手而归的禀报。
积压多日的戾气瞬间爆发,贵妃狠狠摔碎汤碗。
瓷片四溅,汤药淌了一地。
她嗓音嘶哑,眼底满是阴狠。
“继续彻查!地窖、夹墙、暗门一寸都别放过!
就算把冷宫翻遍,也要找出她私藏物资的证据!”
这条命令,很快经由御前内线传入冷宫。
彼时卫梅梦正在密道溶洞之中。
翠儿俯身浇灌菜畦,第一层青菜已长至半尺。
菜叶凝着水珠,在天光缝隙下青翠透亮。
暗渠边的菌木架上,冒出成片白嫩菌伞。
哑巴小顺子收回鱼篓,三条鲫鱼鲜活摆尾。
卫梅梦指尖轻点菜叶上的水珠。
“贵妃越查不到,心底就越恐慌。
人心一乱,破绽自现。”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青禾。
“即日起,地面所有痕迹尽数清空。
生火、耕种、储物、食宿,全部转入密道。
地表只留我一人佯装疯癫。
任凭她们反复搜查,秘密本就深埋地下。”
当夜,密道纵深挖掘迎来重大突破。
自发现密道那日起,卫梅梦便令小顺子持续深挖。
他不善言语,手握铁镐稳而有力。
沿暗渠走向一寸寸凿开岩层。
翠儿负责清运泥土,孙氏挑碎石填充溶洞地基。
连日开凿,密道纵深直达三十余丈。
外层青砖,逐步换成整块坚硬岩石。
深夜,小顺子一镐落下。
石壁传出空洞回声,而非实心闷响。
他猛地回头,急促向卫梅梦比划手势。
卫梅梦举油灯上前,接连叩击石壁。
前两下坚实厚重,第三下,空空作响。
“继续开凿。”
数镐落下,石壁裂开一道规整缝隙。
是人工精细凿刻的暗门,绝非天然裂隙。
小顺子撬动石板,一间隐秘石室赫然显现。
一股尘封数十年的纸墨冷气扑面而来。
卫梅梦举灯缓步走入,照亮整间密室。
石室一丈见方,四壁凿出整齐凹槽。
内部堆满泛黄奏折、封存账本、蜡封密信、老旧舆图。
几口锈蚀铁皮箱静静摆放,无半分金银财帛。
此间存放的,全是皇城刻意掩埋的肮脏真相。
青禾手心发凉,压低气息开口。
“这些……究竟是谁留下来的?”
卫梅梦取出一册边角发脆的奏折。
是前朝御史亲笔,弹劾当朝首辅勾结后宫构陷储君。
末尾批注:当事人下狱,留副本于此,静待后来之人。
她接连翻阅卷宗。
每一册,都是一桩被压下的冤案。
每一页,都是枉死之人拼死留存的证据。
数十年间,冷宫之中蒙冤之人、获罪忠臣。
一代又一代,将血泪真相藏入地底。
“这不是普通密室。”
卫梅梦声音低沉,在石室缓缓回荡。
“这是皇城地下的冤案档案馆。
是失败者以性命写下的,不被正史承认的真相。”
她走向密室最深处,一口小号铁皮箱。
撬开锈死箱扣,内里躺着一卷明黄绢帛密旨。
朱红御笔,字迹狂躁狠戾。
八字刺目入骨:
卫家虽无罪。不可留。
青禾瞬间血色褪尽,死死捂住口鼻,压住惊呼。
卫梅梦凝视密旨,脊背笔直,神色沉静无波。
许久,她淡淡开口。
“取纸笔,我要写下帝王罪己状。”
简陋石桌,化作冷宫地下的审判席。
纸张裁自空白奏折,墨为密道松烟,笔为野雉翎羽。
卫梅梦提笔,笔锋凌厉如刃。
二十字落笔,字字钉骨:
帝手书密旨,构陷忠良,灭卫家满门,罪在己身,非天也。
她折好罪状贴身收好。
“此物暂藏。时机一到,传遍茶楼、朝堂、太庙。
我要天下皆知,卫家倾覆,源于帝王私心。”
她继续翻查密室遗物。
指尖触到一块冰凉暗沉的金属物件。
是半块断裂令牌,断面是硬生生掰扯开来。
玄铁材质,正面刻“令”,背面残留半幅前朝军旗纹路。
“半块前朝调兵令。”
卫梅梦摩挲粗糙断面,“另一半流落在外。
两瓣合一,便可号令前朝遗留旧部。”
青禾满心疑惑。
“是谁开凿密道,积攒这么多陈年证据?”
卫梅梦拿起箱底一封粗麻信纸。
字迹仓促颤抖,直言获罪缘由:撞破帝妃联手构陷忠良。
文末无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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