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旷野之上,伫立着一道身影。
罗岚仍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
他已经盯着没有光线覆盖的夜空角落,看了太久了。
到底过去了多久呢?
没人知道。
但他不该看这么久的。
罗岚早该移开视线的,至少,他曾想移开视线。
可现在,他已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凝望夜空了、记不起自己该做什么、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记不起自己究竟是谁?
[黑、黑暗……]
[虚无、空寂。]
\虚空!\
当他凝视着虚空,虚空也在凝视着他。
\我已经看到祂了,现在祂能听到我了。\
不该目睹的绝望,在眼前呈现。
\我已经听到祂了,现在祂能碰到我了。\
不该听闻的呓语,在脑中回荡。
\我已经碰到祂了,现在祂能看到我了。\
不该触碰的禁忌,在周身萦绕。
\宇宙热寂、真空衰变、坍缩撕裂、万物终焉……\
数个纪元的悲歌,以灵性为弦奏鸣:
\虚灵与园丁,消散了。\
\泰坦与巨龙,永眠了。\
\虫群与混沌,逃亡了?\
\死灵与秩序,破碎了!\
\奥术与众生,分裂了…\
\诸神与魔王,沉寂了……\
\█&+α/Ω█,█-#42%*\
“嘭!”
罗岚头顶正中的【徘徊缝合尸独眼】,炸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是【外附八蛛矛】、【暴恐缝合尸心脏】……直到刚装上不久的【隧洞编织者口器】。
一个接一个的超凡魔物器官,接连崩毁,裂解为最基础的黑色混沌粒子,喷溅飘散。
血肉如蜡油般融化,流淌的血肉化作一滩浆糊,黏在地面上。
全身骨骼不受控制地肆意增生,狰狞骨刺破皮穿肉丛生出来。
每一粒细胞,都有了自己的微小生命,尖啸着相互撕扯攻击。
意识如一锅煮沸的浓汤,理智被绞得粉碎,只剩下盲目痴愚。
就在罗岚灵魂都要从骨手本体中,抽离而出时。
群星,闪烁了一瞬。
爆闪的多彩星光,照亮了漆黑的夜幕角落,照亮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地表,也照到了罗岚行将湮灭的身体之上。
记忆裁剪修正、认知套上滤镜、存在重塑锚定。
混沌粒子重组还原为魔物器官、融化血肉重新凝作躯干四肢、狰狞骨刺缩回体内、意识清醒过来……
罗岚恢复了原状。
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仅月亮很大很亮,星星也一闪一闪的诶。]
从不同于蓝星的异界夜幕震撼中,罗岚回过神来。
“很自然”地低下头,浑然不觉有什么异常。
旷野泥土中,没过罗岚脚踝的草丛,呈现出一种生机淡泊的灰暗色调。
罗岚蹲下身子,伸出右手,从干硬的泥土里连根拔起了一株枯草。
捏着这株脆弱的植物,罗岚仔细观察起它的根系和这片地表的土质。
叶片硬脆带灰,根系裹着干硬的土块。
抓着枯草尝试发动【凝铸】,罗岚想要将手中这株外界植物,转化为熟悉的紫黑粒子。
没有任何反应,能力泥牛入海,这株枯草依然干瘪地躺在罗岚的掌心里。
[看来外界的植被,不包含混沌物质?]
将试验后无法利用的枯草扔下,罗岚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凉旷野。
找了个没有山脉的阻挡,地平线延伸到极远的地方。
罗岚决定朝着这个方向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城镇或者村落的文明痕迹。
迈开步伐,八蛛矛折叠收拢在背后,背上的赤红结晶骨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赤光。
时而开启【热视觉】扫视旷野,暗红的视野里只有枯萎灌木的灰影与碎石地的冷色。
时而放出【超声波感测】,声波从骨壳脑袋上震动扩散,回弹的声波在脑中织出方圆数里的地图,也只有碎石枯草和干裂泥土的荒芜。
走了差不多两里地后,罗岚察觉到了不对。
这片旷野安静得让人发毛。
周围除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枯萎灌木和乱石,罗岚连一个除自己之外会行动的活物都没看见。夸张到连只飞虫的影子都没有。
更让罗岚感到不对劲的,是身体里涌上来的乏力感。
从骨髓深处漫出来的莫名虚脱感,黏稠且冰冷。
就像是没有开启【狂暴】,却陷入了脱力状态。双腿的迈动变得沉重,八蛛矛在背后无力地耷拉下去。
又强撑着走了一里,罗岚连开启【热视觉】和【超声波感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颗心脏鼓动,三片肺叶舒张收缩,却仍旧不能给这具躯体提供活力。
[身体怎么回事?要不先回去吧……]
糟糕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罗岚继续在外探索,他打算先回地宫休整。
可返程的路比来时难走得不止十倍。
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流逝,罗岚的身体状况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恶化。
呼吸变得发紧发浅,三片肺叶在胸腔里徒劳地舒张,每一次急促地喘息,都像是在吸入一团粗糙的玻璃渣,火辣辣的疼痛顺着气管一路烧到了肺叶深处。
就像是离开了水,在岸上搁浅的鱼儿——不,比这还要糟糕。
除了窒息感,还夹杂着愈演愈烈的虚弱感与乏力感。两条腿的每一次迈动,都要消耗成倍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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