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当时她听到丈夫的问题之后,是什么样的情状。
金女士接著双手紧紧握著拳,又发了一阵抖,才算是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道:“对不起……我一想起当年他向我这样问,我就……不由自主会全身抽搐。”
我发出了一下声音很低的冷笑,心想你的奸情在丈夫临死之前被揭穿,当然会感到巨大的震动。
而白素在我冷笑的同时,又第二次道:“也不一定。”
我怔了一怔,这一次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捉摸到了我的思路,知道我先后想了些什么,而她表示不同意,所以才说“也不一定”。
然而储中望会在垂死之际问出这样的问题来,除了金女士有奸情之外,还会有什么样的可能?
我想要白素作进一步的说明,白素却向金女士指了一指,示意我先听金女士说下去再说。
金女士神情苦涩,吁了一口气:“当时我并不是立刻就受到震动,因为他问的话完全在我意料之外,而且当时我正处于极度的悲痛之中,脑中轰轰作响,痛得像是要爆炸一样,所以第一次我完全没有听清楚他说些什么,我想缩回被他抓住的手来按摩头部,却被他死死地抓住不放 ”
储中望当时在问出了妻子这个问题之后,看到妻子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而且想抽回手,在储中望来说,当然以为妻子是想回避这个问题,所以他用尽了气力不放。
事情很邪门 垂死的人,力气往往大得惊人,若是这一刻间储中望死亡,他抓住金女士的手只怕几个人都不容易扳得开。
而储中望用力,指甲都掐进了金女士的手背,金女士这才觉察到丈夫正在等她回答,而她根本不知道丈夫问了些什么,所以只好道:“你再说一次,我刚才没有听清楚。”
对储中望来说,那么严重的一个问题,他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问出来,而妻子居然说没有听清楚,这就使他极度激动。
在极度激动的情绪下,他的声立刻变得凄厉无比:“我问你,小翠,你的女儿,她父亲是谁?”
这次金女士当然听清楚了储中望的问题。
本来她就在极度的悲痛之中,忽然又听到了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脑筋实在转不过来,只是整个人像僵凝了一样,直勾勾地望定了她的丈夫,张大了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储中望在这时候反倒放软了声音,不过不论他的声调如何,在金女士听来都像是冰冷的刀在割她的肉,而接下来储中望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弹,而这炸弹又在她脑部爆发。
储中望说道:“小翠一出生,我就知道了!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女儿,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我一直忍住了不问,是想你自己感到惭愧的时候向我坦白,我会原谅你的不忠,可是我不会原谅你在我临死前都不将真相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已经不断地喘气,可是他还是挣扎著又问了一遍:“小翠的父亲是谁?”
当金女士叙述到这里的时候,我开始感到白素所说“不一定”很有道理。
因为现在金女士在说的一切,显然就是她一看到我就想对我说的事情。
而如果事情像我想像的那样,金女士有奸情,那无论如何不是光彩的事,焉有急不及待想告诉陌生人之理?
由此可知其间必然另有曲折离奇之处,所以我向白素点了点头,表示确然除了奸情之外,有另外的可能。
我也可以想出一些另外的可能是什么。
金女士说到储中望不断喘气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呼吸急促,不过她还能继续叙述。
当时她所受的打击,实在不是任何语言文字所能形容,像是天和地完全颠倒了过来,而天地之间的空气都变成了滚油!
她在几乎无法思想的情况下,脑子还保持了千分之一的清醒,想到了丈夫是一个垂死的病人,一定是病得太深了,所以才说出这种糊涂话来。
她于是开口说话,在她想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口中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挣扎了一会,才总算可以发声,声音干涩,难听之极。
她说的是:“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储中望大喝一声:“我生的是肺癌,不是脑癌!头脑清醒得很,一点也没有胡思乱想!”
金女士大哭:“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侮辱我,我是你的妻子,小翠当然是你的 ”
她话还没有说完,储中望又发出了一下撕心裂肺的吼叫:“住口!你住口!”
听金女士叙述到这里,我和白素心中都疑惑之极。
因为从储中望的态度来看,他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小翠不是他的女儿,所以才选择垂死时来发问,希望妻子可以念在他是快死的人份上,把真相说出来,好使他不必带著这刺心的疑问而死不瞑目。
可是即使储中望安排了使金女士非说实话不可的时机,金女士还是完全没有储中望期待的“实话”可说,反而因为丈夫的话而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金女士非但没有奸情,也没有在女儿诞生这件事上有任何花样 例如假装怀孕,却去领养一个女婴等等,我相信这种可能正是白素所说的“不一定”。
照金女士所说,她根本是完全清白的,一切只是储中望在瞎怀疑!
当然我也想到过金女士可能是在为自己撇清,然而金女士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其中究竟有什么古怪,我想不出来,向白素望去,只见她眉心打结,显然也没有头绪。
金女士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现在,足足二十年了,我每天晚上睡觉,还一定要有旁人无法忍受的大声音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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