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木屋前,人声鼎沸。
黑压压的人群将这栋不大的木屋围得水泄不通,外围还不断有刚收工的野民闻讯赶来。
他们中大部分是来兑换日常物资的,真正攒够了积分面临“卡脖子”的其实只有寥寥几人。
但即便如此,这并不妨碍恐慌的蔓延。
因为那几个被拒之门外的人,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缩影!
如果连豁出命攒够了积分的人,都兑换不到承诺中的名册身份,那他们现在没日没夜地干活,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怕了。
怕这好不容易抓住的、能让他们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通天阶梯,突然变成了一个一触即破的泡沫幻影。
“不是不给你们上,是庄园的规矩……名册已经满了!现在真的录不进去啊!”
被堵在门口的文书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你们冷静点,庄园正在想办法……”
“放屁!当初定规矩的时候可没说有名额限制!”
“就是!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群情激愤,人潮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推搡。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厚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埃德温大步走了出来。
“都冷静点!这像什么样子!”
二阶战职者的威压轰然释放。
前排的野民呼吸一滞,本能地退了半步,但眼底的那股戾气与焦躁却丝毫未减。
局势稍稍得到了控制。
但埃德温眉头依旧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武力在这个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
身为二阶“法爷”。
论智力,他能甩开这些野民十条街;论道理,他满脑子都是古瓦伦语的律法条文。
他自然清楚这件事的症结在于什么地方。
但面对这群红了眼的野民,讲道理有用吗?
没用。
恐惧和利益受损带来的恐慌,足以吞噬一切理智。
他总不能搓个风刃,把这群刚刚为庄园流过血的自己人全给宰了吧?
“埃德温大人,您是聪明人,您给评评理!”带头的汉子梗着脖子,一步不退,“咱们的血汗,不能就这么白流!”
埃德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被噎得无言以对。
眼看局势愈发失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人群大后方传来。
“唉。”
那声音不大,却偏偏清晰地落入了埃德温的耳中。
他如蒙大赦般抬起头,眼神瞬间狂喜,毫不犹豫地催动魔力,声音顿时如滚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全体肃静!亚修大人来了!所有人都听亚修大人的!”
嘈杂声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齐刷刷地向后转去。
只见亚修披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披风,正孤身一人,神色平淡地站在人群外围。
“是亚修大人……”
“亚修大人来了,一定会有说法。”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亚修缓步走入场中,面色沉静,一名机灵的庄民手疾眼快,搬来一张厚实的方桌。
亚修没有推辞,翻身站了上去。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野民们眼中的戾气在触及那目光的刹那,顿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与期待。
这就是威望。
是亚修在这片黑泥沼,由一场场杀戮和一次次兑现的承诺堆砌出来的。
而就这么居高临下,而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一刻他真正感觉到,这种被数百人寄托希望的压力,竟比当初直面那头三阶蛇鳄时,还要让他觉得沉重。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口深潭。
没有大声嘶吼,却奇异地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
“这大半年,破晓庄园有没有克扣过你们一粒米?”
“没有!”人群下意识回答。
“有没有在兽潮来临时,把你们扔在墙外送死?承诺给你们的安全、食物、还有杀怪的奖赏,可曾少过半分?”
“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你们现在围在这里,是觉得我亚修的承诺不值钱?还是谁告诉你们,你们的血汗会白流的?”
人群中,那个最先起头的汉子咬了咬牙,顶着压力上前一步,深鞠一躬:
“亚修大人!您说的话我们信!”
“我们都知道庄园的好,也打心眼里感激您给咱们留了条活路!但现在的问题是……”
汉子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们的贡献点已经够了,却没法成为名册上的庄民!以前立规矩的时候……可从没说过这种情况啊!”
这话一出,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细碎的杂音。
“是啊……那我们现在没日没夜地干,不全成了白费力气?”
“呸!你这瞎了心的东西!”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老农跳出来骂道,
“怎么叫白干?就算不能进名册,你手里的破晓点难道不能换肉吃、换衣穿吗?!”
“搁在其他庄园,哪有这种拿积分换物资的好事?你这种只会抱怨的贱骨头,早他妈被拉去喂水鬼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人承诺过的东西没兑现,总得有个理由吧……”
“就是就是,没名册,这破晓点不就是一堆数字吗?”
下方七嘴八舌地吵成了一团。
虽然不是一面倒的讨伐,甚至有近半数的人在主动维护庄园的声誉。
但站在桌上的亚修,心底却没有感到半分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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