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群石头疙瘩有脑子会骂人,此刻祖宗十八代的脏话恐怕早已经把亚修淹没了。
但很可惜,它们只是一堆死物。
只会遵循着某种古老而死板的设定,机械地抡起巨剑,不知疲倦地砸向那个像泥鳅一样滑溜的活人。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亚修平淡的嗓音穿透轰鸣声,传到里斯耳中。
里斯咬了咬牙。
看着亚修那行云流水的滑铲与借力,他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就这?”
这有什么难的?
不过是仗着反应快点,卡个时间差罢了。
在旁观者眼里,亚修刚才的动作实在太轻巧了。
没有炫目的剑技,没有恐怖的爆发,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侧步滑铲,加上恰到好处的停留。
只要跑得够快,时机掐得准一点,那些没脑子的怪物就会自己把同伴砸个稀巴烂。
“这有什么难的?”
里斯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如果就这么干看着,风头和贡献点岂不是全让这个流民头子占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为了彰显自己荆棘家族的底蕴,强行端起架子,冲着身后的护卫低喝一声:
“马库斯,加斯!跟我上,别让这帮流民把风头全抢了!”
然而,纸上谈兵是一回事,亲自下场,却是地狱般的另一回事。
当里斯真正切入战场,试图效仿亚修去吸引一尊石像的仇恨时,他才惊恐地发现,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轰!”
一尊两米高的石像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绿瞳死死锁定了里斯。
石剑未落,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怖风压,已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里斯的咽喉。
“躲开!就像他那样滑开!”
里斯在心底疯狂呐喊。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平日里在骑士学院练得无比纯熟的步法,在绝对的死亡压迫前,僵硬得像块木板。
“呼——”
石剑贴着他的头皮斩下。
里斯狼狈到了极点,毫无形象地就地一个“狗吃屎”向前飞扑,整个人栽进了腥臭的黑泥里。
碎石飞溅,像刀片一样划破了他的脸颊。
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条腐蚀蚯蚓不知何时游弋到了他身后,菊花般的口器裂开,莹绿色的酸液已经蓄到了喉咙口。
“救命!”
里斯连滚带爬地向侧方翻滚。
酸液“哧”地一声浇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将地面的黑土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焦坑。
几滴飞溅的酸液落在他的皮甲上,瞬间烧穿了几个黑洞。
直到这一刻,瘫坐在地上的里斯才真正明白,亚修刚才那套动作的含金量到底有多恐怖。
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跑位!
而是在生死边缘疯狂间穿行!
想要像亚修那样完美借刀杀人,你必须拥有钢铁般的心脏和意志。
你得眼睁睁看着上千斤的巨剑劈到头顶不足半尺,强行按捺住本能的逃跑冲动;
同时,脑后还得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预判那些恶心长虫喷吐酸液的时机。
差一秒,躲早了,石像劈空,蚯蚓的酸液就会浇在你身上。
晚一秒,你就变成了剑下的一滩肉泥。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难道……我真的不如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流民?!
里斯大口喘息着,目光穿过迷雾,死死盯着不远处亚修的身影。
那个被他打心眼里鄙夷的流民头子,此刻正像个幽灵般在石像和蚯蚓之间穿梭。
每一次看似凶险万分的擦肩而过,都能精准地诱导怪物互相伤害。
“不!绝不可能!”
里斯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可是荆棘家族的继承人!他的血管里流淌着高贵的蓝血!他注定要带领家族走向辉煌,怎么可能输给这种蛮荒之地的泥腿子!
嫉妒、轻蔑、还有那种被天赋碾压的极度不甘,像毒草一样在里斯心头疯狂滋长。
他死死捏着石锤,眼珠子爬满红血丝,想要冲上去证明自己。
“嘶啦——”
一头蚯蚓的酸液在不远处炸开,将半截枯木瞬间蚀成白烟。
这刺耳的腐蚀声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里斯头脑发热的冲动。
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行,太危险了。
万一失误了,命就没了。
贵族的命何等金贵,怎么能和流民一样在这里当诱饵拼消耗?
里斯咽了口唾沫,迅速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不远处苦苦支撑的两名手下。
马库斯和加斯的身手并不比他强多少。
此刻两人正被两尊石像逼得上蹿下跳,虽不至于险象环生,但也绝对称得上不怎么好过。
面对这种擦着就伤、碰着就死的怪物,两人的动作早已僵硬变形,后背被冷汗浸透。
这怪不得他们懦弱。
走错半步就会粉身碎骨的绞肉机里,谁来都得双腿发软。
但里斯管不了那么多。
他需要战绩,他需要足够的贡献点去争夺营地长!
“马库斯!加斯!”
里斯躲在安全距离外,突然冲着两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们在磨蹭什么!别让那个流民抢了所有的风头!”
“快!多拉两只石像让他们互砸!或者去引那些蚯蚓喷酸液!”
听到这声催促,正一个翻滚躲开石剑横扫的加斯,动作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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