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城。
它是南郡治下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城墙低矮,城内不过三千居民,距离北面的临沮有六十里之遥。
十一月下旬,关羽率残部退入麦城。
随后下令关闭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以防泄露关羽军的位置。
自进城之后,关平每日亲自登城巡视,率领五百残兵坚守待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到了镇守上庸的刘封身上。
又是一年一度的“腊八节”。
沉闷了许久的麦城街头热闹起来,卖“腊八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座普通的府邸内,书房里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寒风呼啸。
年近花甲的关羽独自端坐,一动不动,落寞得像一尊雕塑。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碗“腊八粥”,此刻已经凉透了,但关羽却一口都没有喝。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威震华夏的大汉前将军关云长,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四万大军兵败如山倒,如今只剩下五百心腹跟随,死守麦城这座弹丸之地。
自退入麦城以来,关羽已在此地困守了整整十二天。
对这位心高气傲的名将来说,这十二天如同度过了十二年一样漫长。
但这也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复盘,自己究竟是如何从水淹七军的巅峰,跌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最让关羽追悔莫及的,就是在出征之前没有拿掉糜芳与傅士仁这两个叛贼。
若非他们献城投降,江陵城内还有五千精兵,更兼城高墙厚,就算吕蒙狗贼偷袭,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得手。
只要江陵能守住几日,他关羽便有足够的时间回兵救援。
关羽缓缓闭上眼,思绪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出征襄樊之前,有人密报,糜芳、傅士仁私通东吴,倒卖军粮牟取暴利。
关羽闻言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将二人军法处置。
只可惜,举报人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一切都是口述。
关羽随即派参军赵累前去盘点粮仓,清查账目,可偏偏就在这时候,粮仓起了大火。
数万石粮食烧了,账本也烧得一干二净。
赵累当时就断言,这绝对是糜、傅二人做贼心虚,故意纵火焚毁罪证。
关羽也持同样观点,当时就想将这二人拿下严刑拷打。
奈何,糜芳是汉中王的妻舅,傅士仁是汉中王的同乡。
不看僧面看佛面,关羽就算被刘备授予了假节钺,但还是没有魄力对糜、傅动刀。
前思后想,关羽只能放出狠话,等自己平定襄樊,班师回南郡之时,再与这二人算总账。
谁能想到,这一念之差,竟成了千里之堤上的蚁穴。
他关羽没败给曹仁,没败给徐晃,却败在了两个卖国奸贼的手里。
“狗贼,关某与你二人势不两立!”
想到这里,关羽忍不住发指眦裂,丹凤眼圆睁。
让关羽懊恼的第二件事情是在樊城兵败之后,他手下明明还有两万多人马。
如果当时他没有被夺回荆州的执念冲昏头脑,如果他能果断地放弃江陵,直接率部向当阳县撤退,走长坂坡,过临沮。
或许,那两万人马此刻早已安全抵达上庸,与刘封的部队汇合了。
到那时,他手握近三万兵马,背靠东三郡的险要地势,进可反攻荆州,退可凭险据守。
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只不过,心高气傲的关羽根本无法接受自己镇守了十年的荆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落入东吴鼠辈之手。
他无法接受这个耻辱的结果,妄想率领疲惫之师,从吕蒙手中把江陵城夺回来,结果却是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吕蒙极善攻心。
他非但没有为难江陵城蜀军中将士的家眷,反而予以厚待,秋毫无犯,并派人到关羽军前大肆宣扬。
这一招釜底抽薪,精准击中了关羽败军的软肋。
士兵们听闻家小安然无恙,甚至过得比以前还好,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军心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将士们成群结队地逃亡,不过数日,两万大军便跑得只剩下五六百人。
由于兵力骤减,关羽一行目标变小,行踪变得更加隐蔽。
这让在荆州境内布下天罗地网的吴军,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
否则的话,以孙权此次倾巢而出的八万东吴大军,想要踏平麦城这座弹丸之地,不过是吹灰之力。
关羽本想直接奔上庸突围,但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让人绝望的消息。
通往上庸的咽喉要道临沮,已经被上万吴兵死死堵住,插翅难飞。
无奈之下,关羽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他曾经不怎么看得起的侄子刘封身上。
他亲手写下求援信,派廖化单人独骑,冒死前往上庸求救。
算算日子,廖化从上庸回来,已经足足七八天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关羽千疮百孔的内心,燃起了一丝信心。
刘封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竟然当着廖化的面,一刀捅死了那个从中作梗,意图陷害自己的孟达。
要知道,孟达可是东州派的核心骨干,刘封竟然为了救自己杀了他,这让关羽对刘封的看法大为改变,甚至心生内疚。
难道自己从前对刘封的看法是错误的?
同时,孟达的奸诈与背叛,也让关羽怒不可遏。
他实在想不到,在大汉的军中竟然隐藏着这么多首鼠两端的奸诈之徒,这孟达与糜芳、傅士仁简直是一丘之貉,
这些蛀虫,必须一个个地揪出来,复兴大汉才有希望!
“今天已经是腊月初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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