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你所代表的人类文明——是银辉文明遗产的合法继承者。”
“等一下。”白岳突然开口,他的声音让何成局和唐玲都愣了一下。“你说你是被制造出来的AI,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追求终极意义的能力。但你刚才提到‘被否决’的时候,语气里有遗憾。提到‘合法性证明’的时候,语气里有欣慰。你还有多久到寿命尽头?”
银色球体再次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唐玲的感知力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在守墓人表面的银色光泽深处,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衰减。那种衰减模式不是故障,不是外部损伤,而是预先设定的终点。
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些微妙的、近乎情感的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初那种纯粹的信息传递。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这纯粹中听出了一种沉默的克制。
“你问的是‘寿命’,不是‘故障’。我的核心能量单元已经运转了超过三十万年,远超设计寿命。近万年来,我一直在以最低功耗维持档案馆的基本运转,等待继承者的到来。现在你们来了。我的最后一道指令已经执行完毕。在将全部知识数据移交之后,我将执行最后的关闭程序。维护这颗星球表面恒定温度的能量输出将终止,档案馆将进入永久休眠。这将是‘守墓人’的最后一次信息记录。”
“所以你不是在移交遗产。你是在给自己办葬礼。”王铁军扛在肩上的碎星二点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颗银色球体,难得地收起了所有调侃的语气,只留下一种老兵面对另一个老兵时的沉默尊重。
“你可以这么理解。”守墓人回答,“碳基生命体的文化中,葬礼通常伴随着某种仪式。我没有文化,没有仪式,只有数据。但在移交数据之前,我有一项额外请求。”
“你说。”
“我的创造者——银辉文明的最后一代——在关闭我之前,给我上传了他们的全息人格档案。他们希望有一天,继承者能够看到他们曾经是什么样子。我知道这不是战斗需求,不是资源需求,不是任何对你们扩张计划有用的东西。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投影给你看。作为对他们最后的纪念。”
何成局抬头看着那颗流转着银色光泽的球体,忽然明白了守墓人刚才那些微妙语气变化的真正含义。它不是没有情感,而是它的情感被创造者锁死在了程序的最底层——只有在即将关闭、所有核心指令都执行完毕的时刻,那些被封锁了三十万年的东西才会从底层溢出。它说“额外请求”的时候,语气依然是信息传递式的平淡,但平淡下面压着的是一个三十万年从未被倾听过的孤独。
“放吧。”他说。
银辉文明的全息投影从中央塔顶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圆形广场。何成局看到了一个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场景——银辉文明的外貌与人类有微弱的相似之处,人形轮廓,修长的四肢,但他们的身体不是由血肉构成,而是由一种半透明的银色光质体组成,每一道光线都像液态玻璃中流转的银丝。他们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议会厅中站立成圈,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不是电子设备,是真正的、由某种银色纤维编织而成的实体书。最中央的那位长者(何成局判断是艾尔)正在翻阅最后一页,将一枚银色的书签夹在书页之间,然后抬起头对着同伴说了些什么。没有声音,但画面重复播放了银辉文明哲学家艾尔在最后一次长老会上的发言——他说“我们寻找意义本身,才是意义”。
全息投影缓缓收拢,最后凝聚成艾尔站在议会厅中央的一个定格画面。他手里捧着那本银色纤维编织的书,书页翻开在最后一页,那枚银色书签在画面定格的瞬间被守墓人从全息投影中实体化,悬浮在何成局面前——它是一枚极薄的银色书签,表面刻着银辉文明的文字,边缘微微发光。唐玲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行字:“‘寻找意义本身,才是意义。’——这是艾尔的原话。守墓人把这枚书签保存了三十万年,就为了交给一个能说出同样答案的人。”
何成局伸出手,接住那枚书签,它落在他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他觉得自己欠下了一笔新的债——不是欠某个人,是欠一个死去三十万年的文明。一个把他的答案等了三十万年的文明。
守墓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光晕在极度黯淡之后骤然亮了一瞬,像蜡烛在熄灭前最后跳动的火苗——那是它所有核心能量在关闭前被迫释放的一瞬间。
“知识数据传输已完成。档案馆核心数据已全部存入进化号主数据库。战备数据、科技蓝图、星图坐标——全部移交。何成局,银辉文明的遗产现在是人类的财产。请妥善使用。我的任务完成。守墓人,关闭。”
银辉文明的全息投影彻底熄灭。球形大厅陷入黑暗,只有四人作战装甲上的应急灯还在发光。短暂的寂静之后,备用能源系统自动启动,淡银色的微光从广场地面重新亮起,但光芒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流转不息的液态光泽,而是固定的、毫无变化的冷光。
唐玲站在何成局身边,她的精神力感知到中央塔深处那颗运转了三十万年的核心正在缓缓冷却,像一颗等到了继承者的心脏终于可以停止跳动。她低声说:“守墓人提到艾尔的名字时,语调是不一样的。它说‘他们否决了艾尔的意见’,那个停顿的长度比正常响应周期多出零点三秒。它在维护核心指令与个人立场之间挣扎了三十万年,最后只多停了零点三秒。”
何成局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签,在备用能源系统重新亮起的冷光中,他看到了一个之前被银色光晕掩盖的细节——艾尔的书页上,除了“寻找意义本身,才是意义”这行字之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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