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何成局——我记住你了。”
何成局站在岩浆湖中央的平台上,等马尔斯的背影消失在包厢深处,才终于允许自己的膝盖弯了一下。他单膝跪在滚烫的岩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岩石上,被高温瞬间蒸成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左肩的烧伤疼得他直抽冷气,右手的三根手指可能是骨裂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从平台上站起来,用最后一点力气走到竞技场的出口通道。
通道里,一个身影正在等他。
刘惠珍站在那里,医疗背包已经打开了,手里拿着一支镇痛注射剂和一卷烧伤敷料。她没有穿战斗护甲,只在便装外面套了一件医用白大褂,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通道里没有岩浆的反光,只有应急灯的冷白色光芒,映得她的脸有些苍白。
何成局看到她,愣了一下:“刘姐?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留在舰上——”
“你让我留在舰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刘惠珍打断了他,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她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没有受伤的右臂,动作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坐下。先把衣服脱了,我要看烧伤面积。”
何成局被她拽得一屁股坐在通道的地面上,疼得直咧嘴。刘惠珍蹲在他身边,熟练地撕开他左肩处已经烧焦的战斗服布料,露出的皮肤让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烧伤面积比她预估的还要大。从肩头到上臂,表皮已经完全炭化了,下层组织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边缘处起了大片的水泡。在她见过的所有战伤中,这个不算最重,但它发生的位置离颈部动脉只有几厘米。
“差一点。”她低声说。
何成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刘惠珍深吸一口气,用最专业的手法开始处理伤口。消毒、清创、敷料、包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但她的手指在做每个动作时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稳定——那种稳定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太紧张了,反而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何成局在镇痛剂生效后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他看着刘惠珍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刘姐,我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选择做战地医护兵。”
刘惠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绕绷带:“你说过。”
“你说因为你不喜欢看到有人死。”
“嗯。”
“那现在呢?”何成局看着她,“现在你还是这个理由吗?”
刘惠珍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成局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她把绷带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看着何成局。通道应急灯的白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双弯月形的大眼睛此刻没有笑意,只有某种何成局看不懂的东西,“现在是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你死。”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岩浆河的轰鸣。
何成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的嘴皮子一向利索,能跟唐玲对骂三百回合不重样,能在战场上用废话把敌人干扰到破防。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惠珍低下头,开始收拾医疗背包。她的动作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例行汇报里的一个数据。
但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何成局看到了她眼角闪过的光。
不是泪光。白羊星人的眼泪被岩浆蒸干了,但地球人的眼泪还在。
何成局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刘惠珍正在收拾器械的手。
“刘姐。”
“嗯。”
“我保证,我会活着回去。”
刘惠珍没有抬头,但她也没有抽回手。
通道尽头,两个身影终于出现。唐玲和何秀娟满身灰土地从能源中枢的方向赶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倦和满足。唐玲一眼就看到了何成局满身的绷带,脚步猛地加快。
“何成局!你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刘姐,他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惯常的嫌弃和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几乎是跑着冲到何成局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伤势,确认没有致命伤之后,那股嫌弃立刻就卷土重来。
“你说你一个行星级的,打个十一阶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他打了十二阶。”何秀娟在她身后说。
唐玲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何成局脸上那些被高温灼出的伤痕,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刘惠珍的医疗背包里翻出一块酒精棉片,塞进何成局手里。
“自己擦脸,脏死了。”她的语气依然很冲,但动作很轻。
何成局接过棉片,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能源中枢搞定了?”
“搞定了,”唐玲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比打完一场仗还累,“那头白羊星人的能源核心简直是个迷宫,热得要死,到处都是管道和阀门。何秀娟负责破解控制系统,我负责搞定守卫。不得不说,他们能源中枢的守卫还挺能打的,有个十阶的火系异能者差点把我们堵在控制室里出不来。”
“后来呢?”何成局问。
“后来何秀娟直接把能源中枢的冷却系统停了,整个控制室的温度在三秒内蹿到六百多度。”唐玲看了一眼何秀娟,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那个守卫再怎么火系异能也扛不住这个温度,自己跑了。我们趁机关闭了总阀门,然后就往这边赶。”
何成局转头看向何秀娟。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齐耳短发上沾满了火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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