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和帐篷里涌出来,抱着孩子、拎着急救包、互相搀扶着往地下掩体入口跑。陈晓明在物资调配科门口举着手电筒,用最快的速度指挥人群分流——南片区走西门地下通道,北片区走防空洞正门,伤员和老人从医疗站侧面的无障碍坡道进入地下。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晃来晃去,但他的站位很稳,物资清单本夹在腋下,被人群挤得歪歪斜斜但双脚没有离开原地一步。
何成局站在南门城楼的最高处,左手扶着垛口。从这里往东北方向看,地平线还是一片黑暗,没有火光,没有蘑菇云,没有任何可视的爆炸迹象——核爆的闪光还没到达。但他的银皮肤捕捉到了震动。不是地面的震动,是空气的震动——一种极低频的压力波从东北方向传播过来,频率低到了人耳的听觉范围之下,但银皮肤表面的矿化晶体像音叉一样共振起来,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曾在大地震前感受过类似的感觉——末日前一年,大理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地震,震前几秒空气里的气压突变,耳朵发胀,银皮肤还没觉醒的那时候他以为是高原反应。此刻这种感觉比那次强烈十倍,而且还在急剧增强。
“所有人蹲下,背对东北方向,闭眼,掩住耳朵!”何成局转身朝城墙上的哨兵吼道。他的声音被低频压力波干扰得有些扭曲,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稳,但音量足够大。
城墙上的哨兵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条件反射地照做了。何成局自己最后一个蹲下,左臂横在身前,银皮肤催到完全激活状态,银光像一面小型的盾牌竖在垛口前。他没有闭眼。他知道防御型觉醒者的角膜矿化层可以承受比普通人类强数十倍的闪光强度,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核爆。方烈曾经在训练时半开玩笑地问他:“你的银皮肤能不能扛核弹?”他当时回答:“不知道,但最好是永远不知道。”
现在他要知道了。
东北方向的地平线突然变成了一道白线。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渐变式的亮,而是瞬间从黑暗跳到刺眼的白——整条地平线在不到一秒内被点燃,就好像有人把夜空的黑色幕布从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口子后面的光芒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涌出来。那道白光从地平线向上延伸,在几秒内吞没了半边天空,云层被照得通透明亮,轮廓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远处的苍山十九峰从黑暗中浮现,每一道山脊线的阴影都被拉得极长极深,明暗对比强烈到不真实。
然后光柱开始膨胀。核弹的爆心显然不在大理——从地平线边缘的白光强度和膨胀速度来看,爆心距离大理至少有两百公里以上,可能在楚雄以东的某个开阔地带。但即使是两百多公里外的核爆,光辐射依然亮到了足以把安全区所有的阴影都压在脚下的程度。城墙上的砖缝、骨水泥的裂纹、哨兵们蹲在地上的轮廓——每一道细节都被那道白光毫无保留地勾画出来,然后被拉长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幅对比度被调到最大的黑白照片。
何成局的银皮肤表面温度急剧上升。核爆的光辐射包含了大量红外线和紫外线,银皮肤的矿化晶体在吸收热能的同时也开始反射过量的紫外辐射——左臂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荧光,那是矿化晶体在高速能量转换时释放的次级光子。他感到左臂发烫,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烫,而是从内部加热的烫,像是每一颗矿化晶体都变成了微型电阻,正在努力消化远超设计负荷的能量输入。
然后是声音。核爆的声音在闪光之后才到达——光速比声速快得多。东北方向传来一阵连续的、低沉的轰鸣,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层层叠叠的闷雷,像是大地自己在咆哮。城墙上的碎石子开始跳动,骨水泥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粉末。何成局脚下的城砖在震颤,震颤的频率极低但幅度很大,整段城墙像一艘巨轮在波浪中轻微地上下起伏。
安全区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一两扇窗户,是所有朝东北方向的窗户同时炸裂。医疗站的玻璃被冲击波裹挟着飞进走廊,碎片钉在墙上,在白色的石灰墙面上嵌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银色凹坑。何秀娟在冲击波到达前就用身体护住了母亲陈素珍,两个人挤在医疗站二楼走廊尽头的墙角。陈素珍的手里还攥着黄丽霏术后监护仪的电极贴片——冲击波来的时候她正在给监护仪换电池,没来得及松手。走廊里的日光灯管炸了,碎玻璃洒了她们一肩。
食堂里,张海燕用铁勺敲着打饭台维持秩序,催促所有人立刻往地下掩体跑。老李端着一锅刚关火的腊肉洋芋焖饭正要用盖子闷上就被震得锅子差点脱手,张海燕眼疾手快一把帮他托住了锅底,烫得她龇牙咧嘴但没松手。这锅饭是明天午饭的主食,一粒米都不能浪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肖春龙——他扛着破障斧在食堂门口站到确认所有人都撤完了,才转身往地下掩体跑,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糖糍粑。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老人、小孩、伤员、孕妇,还有那些刚从床上被叫醒、头发乱糟糟的普通人。有人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脚底踩到了碎玻璃,刘芳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踩伤的居民清创。许小果抱着许锡峰的腰不松手,脸埋在父亲的旧工装外套里。许锡峰一手搂着女儿,另一只手还在操作便携式电场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被电磁脉冲干扰得乱七八糟,但他仍然在记录:核爆后大理周边的丧尸电场信号出现了短暂的整体偏移,所有尸群都在往远离爆心的方向移动。
林银坛和罗瑛并排坐在防空洞角落里。林银坛的感知域在核爆后短暂失灵——不是永久损伤,是感知型觉醒者的神经系统面对过量信息输入时的保护关闭。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没有慌,只是闭着眼睛,让罗瑛用反感知技术帮他屏蔽掉多余的电磁噪音,一层一层地剥离,像剥开一颗被烧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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