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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夜莺(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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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推动着橡皮艇缓慢地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橡皮艇上坐着三个人。船尾是个女人,穿着深色的军用雨披,手里握着船桨——不是常规的划桨,而是每过几秒才拨一下水,动作极为经济,一看就是受过水上渗透训练的。船头躺着一个人,盖着雨布,应该是伤员。中间坐着一个小女孩,穿着明显大了好几号的雨衣,头上戴着雨帽,只露出一张被湖风吹得发红的小脸。
    何成局按住通讯器。“肖春龙,你到码头了吗?”
    “到了。郭峰的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铁壳渔船,是渔政巡逻艇。柴油不够,但够跑一趟洱海东岸的。”肖春龙的声音带着风声和船用柴油发动机突突的轰鸣,“我已经看到她们了。妈呀,那个女的一只手在划船,另一只手还端着一把弩——她怕丧尸鱼把橡皮艇顶翻。”
    “丧尸鱼不会攻击电动马达。”
    “但她不知道啊。”肖春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她从楚雄一路杀过来,路上还救了两个人,找到了曲靖的侦察点,还在自己的信号被压缩到三分之一的情况下保持短波通讯。四阶反感知专家的含金量,我算是见着了。”
    巡逻艇的马达声在湖面上回荡。何成局从城墙上看过去,肖春龙的船正快速接近夜莺的橡皮艇,两艘船在水面上画出了一个交汇的弧线。夕阳把两艘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碎金色的湖面上,像是两把并拢的刀。
    救援很顺利。夜莺把橡皮艇挂在巡逻艇后面,自己跳上了巡逻艇的甲板。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军用雨披下面是贴身的作战服,腰间挂着两把****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防水文件包。她的脸被雨帽遮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线条硬朗的下颌和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下,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淡灰色,像是被雨水洗过太多次,把颜色都洗掉了。
    巡逻艇靠岸时,何成局已经站在了才村码头上。码头的木板被暴雨泡得松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杨小燕站在码头另一端,还在等杨伯的渔船。唐玲陪着她,给她裹了一条毯子,但小燕的肩膀还是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夜莺跳下巡逻艇,一脚踩在码头木板上,积水从木板缝隙里溅起来,打湿了她的军靴鞋面。她个子不算高,但站姿笔直,肩膀打开的角度显示出长期战术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近距离看,何成局才注意到她的左眉骨上方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斜着穿过眉毛,末端隐入发际线。那道疤如果往下偏半厘米,她就没左眼了。
    “何成局?”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是我。”
    “夜莺。真名罗瑛,昆明战区直属特战小组组长,四阶感知型,专精反感知作战。”她说话的方式像在念一份军事档案——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形容词,每个字都追求信息密度最大化,“伤员是***,三十六岁,未觉醒,楚雄方向民间救援队成员。细菌性肺炎,高烧三天。他女儿张小雨,七岁,未感染,未觉醒。我在楚雄西侧废弃加油站发现他们时,***已经烧得说胡话了。你们这里有抗生素吗?”
    “有。”何成局对着通讯器简短地说了两句,然后转向夜莺,“何秀娟已经在准备了。伤员直接送医疗站。”
    夜莺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巡逻艇。***被肖春龙和郭峰用担架抬了下来,人裹在雨布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腔里传来拉风箱一样的湿啰音——肺炎典型的体征。张小雨跟在他旁边,雨帽掉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马尾辫和一双哭肿的眼睛。她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担架边缘的雨布,任谁劝都不松手。
    “她跟了她爸一路。”夜莺说,“从楚雄到这里,三百公里,她一步没离开过。我给她压缩饼干她不吃,给她水她先喂她爸。直到我把军用短波电台打开让她听安全区的广播——你们那个叫唐玲的播报员说食堂今晚有红烧鲫鱼——她才吃了一口。”
    何成局看了一眼张小雨,蹲下来,和她平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早上张海燕塞给他的半块红糖糍粑,他没来得及吃。他把糍粑放在张小雨的手心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喂一只警惕的流浪猫。
    “这是红糖糍粑。安全区食堂做的,外面买不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爸爸会好的。何医生是全军最好的外科医生,她连银皮肤都能缝。肺炎对她来说只是一道基础题。”
    张小雨抬起头看着何成局。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但缝隙里的瞳孔很亮,是那种经历过极度的恐惧之后依然没有放弃的亮度。她打开油纸包,把糍粑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小心地包好,放进了担架上父亲的雨布里。
    “给他留着。”她说。这是何成局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声音很小,被湖风吹散了半边,但语气像个小大人。
    何成局站起来,对夜莺做了个“请”的手势。夜莺跟在他身后往安全区里面走。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苍山背后,暮色从天顶往四周扩展,安全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不是电灯,是燃油路灯,郑班长用废弃柴油和棉线做的。灯光昏黄,但在刚下过暴雨的夜晚,暖得让人心安。
    何成局领着罗瑛走到指挥部门口,宋岳已经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等着了。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手边放着一杯热茶——是给罗瑛准备的。夜莺摘下雨帽,露出一头剪得极短的深色头发和那张被风雨侵蚀了几天的脸。她的皮肤被湖风吹得干燥起皮,嘴唇上有裂口,但她的眼神很稳,是那种在极限环境中待了很久之后依然保持着高度专注的稳。
    宋岳站起来,伸出手。“罗少校,欢迎抵达大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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