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队出发的第三天,安全区下了一场大雨。
不是大理雨季那种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雨。雨柱粗得像筷子,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直直地砸下来,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把城墙上的骨水泥浇得冒起了白烟——那是雨水遇到未完全凝固的水泥表层时产生的反应热。城墙修复工程被迫暂停,郑班长带着工兵连蹲在城楼里,对着雨幕骂娘。
何成局站在训练场的雨棚下面,看着外面的雨幕把整个安全区浇成一片泽国。训练场的粗砂地被雨水冲出了一道道沟壑,积水汇成了几条临时的小溪,往排水沟的方向哗哗流淌。方烈的“锻骨”训练今天取消了——雨太大了,破障锤在雨中旋转会失控,方烈不想把锤子甩到城墙上去。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肖春龙蹲在雨棚边上,用一根树枝戳地上的积水坑,戳一下冒一个泡。他的破障斧靠在柱子上,斧刃上盖着一块油布——老铁说新涂层的晶核粉末在完全固化之前不能沾水,否则会降低切割力。肖春龙把这条注意事项记得比张海燕的体脂率标准还牢,每天检查三遍,比照顾小孩还上心。
“杨伯今天出海了吗?”何成局问。
“出了。他说雨越大鱼越多,水里的氧气足,鱼爱往上翻。”肖春龙把树枝往水坑里一插,“但他闺女小燕在码头上哭了一场,说浪太大怕翻船。杨伯说翻不了,他那艘铁壳渔船是从部队退下来的,洱海这点浪不够看。然后他划着船走了,小燕在雨里站了半小时,是唐玲把她拽回去的。”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杨伯蹲在铁壳渔船上,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往下淌,手里的渔网浸了水之后重得像一块铁。洱海的浪在暴雨中确实不小,但那艘铁壳渔船是军用退役装备,吃水深,稳定性好,打鱼不行——不是,打鱼很行,翻船确实不太容易。杨伯是个老渔民,他判断能出海,那就真的能出海。
“何秀娟那边呢?”何成局又问。
“医疗站的屋顶漏了。”肖春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但不是对何秀娟——是对郑班长,“骨水泥城墙号称能抗***,结果医疗站的瓦片顶被雨冲出了一个窟窿,水漏了三盆。何秀娟用手术托盘接的。郑班长被宋岳叫过去站了十分钟的军姿,出来的时候脸比骨水泥还灰。”
“现在修好了吗?”
“傅少坤爬上去修好了。他是弹跳型,上房顶比猴还快。他说医疗站屋顶的瓦片末日前就该换了,石灰缝都酥了,拿手指一戳就碎。”肖春龙把树枝从水坑里拔出来,换了个角度继续戳,“但何秀娟没生气。她跟郑班长说了一句‘谢谢你培养了会修屋顶的兵’,郑班长的脸从灰变红了,回去之后把整个工兵连的屋顶检修排进了日程表。这就是何秀娟——她从来不发火,但比发火还让人害怕。”
何成局笑了一下。何秀娟的“冷库”代号不是白叫的。她的冷静有一种奇怪的威力——你宁愿她骂你一顿,也不想她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没关系,我已经想到解决方案了”。因为那句话意味着她已经在心里把你的失误分类、分析、归档,并且以后每次类似情况都会默认为“此人有失误前科”。
“何队。”肖春龙忽然把树枝扔了,转过头来看着何成局,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玩水坑,“那个夜莺——昆明来的特战小组——按理说今天该到了吧?”
“按电报上的时间,昨天就该到了。”何成局看着雨幕,左臂上的银皮肤因为气压变化而微微收紧——暴雨前的大气压下降会让矿化组织产生轻微的收缩反应,不影响战斗力,但能提醒他天气变了,“从昆明到大理,陆路最快三天。但他们走的是楚雄方向的重灾区,路况不确定,可能被尸潮拖延了。”
“也可能遇到了别的事。”肖春龙的声音放低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在暴雨的掩护下才能说出口的担忧,“宋岳三天前收到夜莺的最后一封短波电报,说她们在楚雄外围发现了一批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丧尸集群——行动路线整齐,密度分布均匀,像是有人在操控。然后电报就断了。林银坛和谢海活在频道上守了三天,没有再收到任何信号。”
这件事何成局知道。宋岳在失去联系的第一天就召集了核心人员开会,方烈当时差点要带队去楚雄方向搜索,但被宋岳按住了。理由很充分:夜莺是四阶反感知专家,如果连她都无法发出信号,那搜索队大概率也找不到她。而且雨云和雷电会严重干扰短波通讯,也许夜莺只是因为天气原因暂时静默。
但两天过去了。雨一直在下,信号一直没恢复。
何成局看着雨幕外面,城墙上的探照灯在暴雨中艰难地转动,光柱被雨水打散,变成了模糊的光晕。瞭望塔上的傅小杨还在岗——他用雨布搭了个简易帐篷,整个人缩在帐篷里,弹弓放在膝盖上,旁边放着一小堆晶核碎片弹丸。领主攻城之后他把弹丸的规格从钢珠换成了遁地鼠晶核碎片,穿透力提升了两倍,代价是每次发射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荧绿色的弹道轨迹,晚上看起来像流星。
“要是今天还不到呢?”肖春龙问。
“那就明天。”何成局说,“不是盲目乐观——夜莺能在昆明战区做到特战小组组长,她处理极端情况的能力不会比我们差。”
肖春龙没有反驳。他重新捡起树枝,但这次没有戳水坑,而是在湿泥地上画了一把斧头的轮廓。画完之后他盯着斧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鞋底把它擦掉了。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云层散开的时候,苍山十九峰被洗得干干净净,山腰以上的植被在夕阳下闪着湿漉漉的绿光。空气里的灰尘被雨水全部带走了,透明度极高,从城墙上能看到洱海对岸的山脉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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