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蠢。它认出了何成局是威胁。一个四阶防御型觉醒者在战场上散发出来的异能波动,对领主这种级别的变异体来说,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它知道炸伤自己膝盖的坦克是工具,工具没有威胁,威胁来自会主动靠近它的人。
“它看到我了。”何成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肖春龙,往右拉开五个身位,别跟我站一条线。”
“五个身位够吗?”
“不够你就多跑两步。”
肖春龙笑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声吞掉了。他的脚步声往右侧偏移,踩得地面砰砰响。
六秒。
何成局开始计算角度。领主脚掌落下的轨迹是抛物线,调整后的落点在他当前位置前方大约二十米。二十米对于一只脚掌来说不算偏移——那只脚本身就二十多米长——但对于何成局来说,这二十米决定了他是被踩在脚掌中心压扁,还是在边缘被冲击波震飞。他不想选任何一个,他想让这只脚根本落不下来。
但他需要一个支点。
防御型觉醒者能抗住巨大的冲击力,不是因为身体变硬了,而是因为力的传导路径被改变了。银皮肤下面的骨骼密度超出了军用设备的测量上限,这种密度的骨骼可以把承受的冲击力分散到全身,再通过双脚传导到地面。这是为什么何成局每次全力防御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会先碎——力从脚底出去的,地面是受力面的最后一环。
但如果受力面不够硬呢?如果受力面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农田加十几米厚的软土层呢?那力就传导不出去,何成局就会像钉子一样被打进地里。
他不能站在原地硬抗。他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谢佳恒,你在哪个位置?”
“左脚踝上方大约十米,矿化物突起编号L-7点。”谢佳恒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急促,“这里的甲片间隙比预计的大,我能看到软组织——妈的,软组织里面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像是……像是小型的丧尸幼体。嵌在软组织里面,密密麻麻的。它们在帮助自愈——我看到了!每次甲片裂开,那些幼体就会分泌一种荧绿色液体,然后甲片就开始融合——这他妈是个移动的巢穴!”
何成局的胃抽了一下。丧尸幼体嵌在领主的软组织里,充当自愈机制的辅助工兵。这个设计太精细了,不像是自然进化的产物,更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功能分区”。矿化母体病毒在进化到领主阶段之后,已经不是在制造丧尸了,而是在建造一个活体堡垒。
“谢佳恒,别碰那些幼体。标枪能扎到软组织吗?”
“能,但最多扎进去半米。再深会被甲片挡住。”
“够了。等我信号。我让你扎你就扎,扎完立刻往上攀,别停。”
“收到。”
四秒。
领主那只脚开始进入最后的下落阶段。脚底的风压先到了——巨型物体快速下落时压缩了空气,形成了一股闷雷般的风,把地面上的杂草和碎石全部吹飞。何成局身边的一辆废弃轿车被风掀得侧翻过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砸进了一旁的沟里。
何成局逆着风继续向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紧贴在头皮上,眼睛被风压得微微眯起来。左臂横在身前,每走一步都在积蓄力量。他的右拳攥紧了,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是要硬抗。要借力。
他的目标不是领主脚掌的中心,而是脚掌边缘靠近小趾骨刺根部的位置。那里是受力结构的薄弱点——就像一本厚书平放着很难折断,但从侧面撞击就可以让它弯曲。巨脚也是一样的道理。整个脚掌是平的,但小趾骨刺的根部是它和阿喀琉斯腱的力学连接点。如果能在那个位置施加一个横向的力,即使不能挡住整只脚,也能改变它的落点。
至少,能让它踩偏。
两秒。
何成局到达了预定位置。他脚下的地面正在剧烈震动,领主脚掌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他,把他整个人吞进了黑暗里。从上面往下看,他就像一粒站在地板上的芝麻,上面悬着一只即将落下的靴子。
但他没有往上看。他在往下看。
脚下的地面是农田,土层松软。他用力跺了一脚,银皮肤覆盖的左腿直接踩穿了表层的耕作土,陷下去大约四十厘米,碰到了下面坚硬的泥岩层。够了。四十厘米的锚定深度,加上泥岩的相对硬度,能承受一次横向爆发力的反冲。
一秒。
何成局把身体的重心压到了最低点。双腿弯曲,左臂收在胸前,右拳后拉到极限。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起跑的预备动作,但方向不是向前——是向上。
“谢佳恒,扎!”
领主的巨脚落地的瞬间,谢佳恒的标枪扎进了左脚踝的软组织。标枪尖穿透了那层暗红色的薄膜,刺进了关节囊的内部。那些丧尸幼体疯狂地涌向伤口,荧绿色分泌物喷涌而出,试图修复破损的组织。
但关节囊被刺穿的疼痛让领主本能地收了一下左腿。这个收腿的动作幅度极小——在它这个体型下只相当于人类蜷了一下脚趾——但对于站在它脚掌正下方的何成局来说,这个微小的偏移足以改变整个受力角度。
脚掌落下。何成局向上冲出。
他的右拳从下往上砸在了小趾骨刺根部的侧面,击打点精确到他之前踩点时目测的那条微裂纹。四阶防御型觉醒者的全力一击有多重?方烈说他是安全区战力核心,不是因为他能抗,而是因为他能同时抗和打。防御型觉醒者的力量输出往往被低估,因为他们在战斗中承担的主要是防御任务,但何成局末日前是投掷专项出身——铅球、铁饼、标枪,每一项都需要把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传导到指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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