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段成武在时间栏签了“2013年9月3日,例行检修”,旁边是另一行不同的字迹,写着“许锡峰转交物资已入库”,签名是“杨”。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许锡峰。
“泵站管理员姓杨,是我老婆的工友。九月三号她没去值班——她们那批通勤车没有经过环海西路,绕了远路。”许锡峰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但不是崩溃,是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的松动。
何成局说:“你老婆可能还在下关某处。”
“那我就等安全区建好之后,挨家挨户去找。”许锡峰说完,把通讯器切回了任务频段。
林银坛的声音紧跟着接入:“核心空腔的次声波脉冲强度已下降不少。你把残骸内部活体热能信号全部灭掉了。方教官在外围清剿残余的水生变异体,预计一小时内结束战斗。”
何成局把链球重新系回腰间,蹬腿往水面游去。浮出水面时呼吸到晨风中的松脂味和柴油引擎尾气。他爬上橡皮艇,左肩上银皮肤缝合线旁边多了一道很浅的新划痕,但缝合线本身完好。段成武裹着保温毯坐在橡皮艇另一侧,捧着一杯热水,抬头用沙哑的嗓音对他说了声谢谢。何成局说不用谢,又说许锡峰在码头上等你。段成武愣了一拍,然后也笑了。
回码头的船上,何成局把何秀娟给的同意书从防水袋里抽出来。同意书被水泡湿了一个角,但上面的条款依然清晰——最后一行“主治医师签字”旁边,何秀娟用蓝色水笔签了名。签名旁边她还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何成局认识这个圆圈。她在冷库记录板上每次写完备注都会画一个——不是装饰,是表示“此条已确认”。
橡皮艇靠近码头,张海燕已经站在栈桥尽头等着。围裙上沾满了洋芋皮,手里端着两大碗刚出锅的腊肉洋芋焖饭。一碗递给何成局,一碗递给段成武。段成武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良久,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洋芋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他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洋芋。张海燕说不客气,又说等军方安全区的食堂正式运转之后管够。
何成局端着碗靠在栈桥栏杆上。苍山顶上的雪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和左臂上的银皮肤同一种色调。何秀娟说新生组织完全稳定之后还要复查一次骨密度——这次用的是方烈从昆明运来的大型军用骨密度扫描仪,量程比便携式大了很多,绝不会再“超出最大量程”。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新的浅痕,把图钉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等复查结束了再钉,这次要钉在安全区正式落成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