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那些原本蹲着听水声的丧尸全部站起来了,灰白色的身体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地转向巷子方向,浑浊的眼球在暗夜里反射着幽幽的绿光。
“操。”瘦高个也听到了,他拔出短刀但刀尖没有指向我——指向了巷子口的方向。巷子口已经涌进来三个丧尸,步伐比平时快得多,不是那种拖腿的僵硬步态,而是小碎步快走,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在追赶猎物。
“你走不走?”我把矛头从瘦高个喉前收回来。
“走。”他把短刀换到左手,“但我们的事没完。”
“先活过今晚再说。”我把标枪从青石板缝里拔出来,铝合金枪身上沾着碎石屑。巷子深处的丧尸越来越多,至少十来个,全部从城墙根下涌进狭窄巷道,青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灰白色的身影。水流声还在持续增大,震得脚底发麻。我对着对讲机喊许锡峰,问他水流声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电流杂音里断断续续,说震动源不是地下暗渠——是洱海,和林银坛之前探测到的沉船共振同频但更强,好像有东西在湖底翻了个身。
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时候,我左臂格开两个扑上来的丧尸,矛头从右侧挑刺第三个。瘦高个在我身后用短刀砍倒一个,动作精准——不刺头,专挑丧尸膝后窝。他说砍腿比砍头快,丧尸膝盖是单轴关节,侧向受力必倒。我看了一眼他的刀法,没说话。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体校教过”。我问他是体校毕业的,他说在体校练了两年短跑,后来膝盖伤了就退学了。速度型的能力是末日后才觉醒的,现在在滨河当先遣队员,待遇是每天多一份肉罐头。他叫杨小峰,下关人,末日前在大理古城一家客栈当保安。滨河给的待遇不错,但抢人东西的事他也觉得不太对。今晚来送物资不是他选的,周铁的安排。
我没再问。丧尸还在不断涌来,小巷出口被堵了至少五个。杨小峰说他知道一条捷径,从巷子侧面翻墙进客栈后院,穿过马厩可以绕到南门外。他给我指了方向然后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他说他得回去报信,今晚的事滨河需要一个解释,而他能给出的解释就是水流声惊动了丧尸群,谁也拦不住。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下次再见面,他希望是在食堂门口而不是巷子里。
我翻墙进了客栈后院,赵文远的猎枪在夜色里发出一声闷响,铁砂打在青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站在第二进院子的台阶上,枪口冒着青烟,脚边躺着个被轰掉半个脑袋的丧尸。看到我从墙上跳下来,他把猎枪往肩上一扛,说水声把他的感知全搅乱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震动,分不清哪个方向有丧尸。我说不用分了,全部往南门外撤,先回客栈把所有人叫醒,只带水和干粮,其他物资锁进地窖,丧尸冲不进地窖但人能撞开门。今晚的丧尸不对劲,和水声有关,和上次码头的巨蜥同一种信号。
赵文远没有犹豫。他转身冲进内院,把所有人叫醒。二十六个人——大多是客栈员工和家属,几个老人和两个小孩——在十分钟内全部集合完毕。赵文远带队走南门城墙缺口,那条路没有丧尸,但需要翻过一段坍塌的城墙废墟,我留在最后面断后。
走城墙缺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古城方向。月光下,那些从南门涌出来的丧尸正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乱撞。水流声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但洱海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低频嗡鸣,而是沉闷的撞击,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湖底撞了一下湖床。我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荧光——不是骨密度提升的应激反应,而是对水下那东西的能量场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呼应。林银坛之前检测淡蓝色晶核时说过水生晶核和大个儿的工业电磁场不同,但和我体内的抗体谱系存在未知的交互作用。
天亮前,我把客栈联盟的二十六个人全部带回了食堂。赵文远扛着猎枪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北墙上新加固的铁丝网和探照灯,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了句和郭峰一模一样的话:“你们这墙,比广播里说的还高。”
鲁清峰在旁边打开校门,电棍别在腰间,手里拿着体温登记表:“不是墙高,是你们走的路太远。进来吧,先隔离观察四十八小时。何秀娟的规矩——体温正常才能进食堂。”
何秀娟站在冷库门口,白大褂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排空白的体温记录表。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伤亡,没有问战况,只是把体温计递过来:“你自己先量。量完帮我给新来的登记。刘芳今天在器材室给傅少坤拆线,人手不够。”我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三十六度八。她在本子上写完数字,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昨晚在古城遇到的事,林银坛已经用对讲机跟我同步了。水下那东西的能量场和你手臂上的荧光有联动反应,这不是第一次——上次在洱海你捅巨蜥的时候银皮肤也发过光。我需要抽你一管血做水生晶核抗体交叉实验,就现在。”她把止血带绑在我右臂上,进针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抽血的速度比平时快——她着急做实验。
针头拔出来的时候,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低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何成局,如果那个东西真的从洱海里爬出来——你现在的二阶巅峰扛不住。三阶需要突破。突破的方式不是等它来,是下水找它。这管血如果做出交叉抗体阳性,你就得下水。”
“你上次说临界区需要比大个儿手臂更重的攻击才能突破。现在改成下水了?”
“没有改。比大个儿手臂更重的攻击——水下那个东西的撞击力,刚才林银坛测算过,大约等于大个儿手臂全力一击的三倍。”她把真空管贴上标签,转身推开冷库的门,“实验需要四小时。四小时后我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