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珍压低声音。
“水。”林银坛推了推眼镜,“之前暴雨的时候丧尸会躲避积水,那是因为积水浸泡关节。但静水是另一回事——洱海水质清澈,水温恒定,水流声对丧尸有某种我们还不能解释的吸引力。可能是次声波,也可能是它们残留的本能里还记得洱海。”
走到环海西路中段的时候,前方的桉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丧尸的嘶吼——是活人奔跑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我握紧矛头铁管,示意队伍停下。几秒后,从树林里冲出一个年轻女人,光着脚,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渍的白族扎染围裙,手里攥着根断掉的木桨。她身后追着两个丧尸,距离不到两米。她拼尽全力冲刺,但脚下被一块碎石绊倒,整个人摔在柏油路面上,手掌和膝盖全擦破了。木桨脱手滑出去,正好滑到我面前。
刘惠珍的身影在我身侧一闪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在那两个丧尸背后,短矛从外侧横扫,矛杆同时抽在两个丧尸的膝关节侧方。两个丧尸同时失去平衡往两侧歪倒。她紧接着用矛柄尾端敲在其中之一的太阳穴上——不是穿刺,是闷棍。另一个被我赶上一矛钉穿后脑,矛尖从枕骨穿入,干净利落。
我蹲在那个女人面前。她双手还在发抖,仰头看我,满脸是泥和血。
“姑娘!能听见吗?”我拧开水壶递过去。
她小口喝了两口才勉强开口,嗓子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我叫杨小燕。才村人。我爸爸是码头渔船的杨伯。我们在码头上撑了快两个月。今天早上有一群丧尸从古城方向往码头涌,我们想开船逃出去,但船太多人全挤散了——我被人群挤上来,一路被追到这边。”
“杨伯还在码头上?”
“不知道。我跑的时候他还在船上。他说要把船开到海中间——洱海中间没有丧尸。但发动机老是熄火。”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眶通红但强忍着没哭,“你们能帮我回去吗?我爸爸一个人守不住船,他的柴油也不够。”
我把她扶起来。肖春龙把消防斧拄在地上,看着远处码头的方向,朝我点了点头。
“杨伯我们认识。他就是我说的老渔民。走,加快速度。”
越靠近才村码头,丧尸的密度越高。它们大多穿着游客的衣服——冲锋衣、遮阳帽、墨镜挂在脖子上早就没了镜片。每个人形都在往码头方向缓慢移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走。而且有声音——低频的、持续的嗡鸣,不是大个儿那种电流声,是更低沉、更绵长的震动,从洱海方向传过来,穿透桉树林和竹林,在胸腔里震出极细微的回响。
“什么声音?”刘惠珍皱着眉。
林银坛闭眼感知了好一阵才开口:“震动源在洱海里——水下,离岸大概几百米。频率和大个儿的呼吸声完全不同。不是生物电场,是水流冲击某种大型中空结构产生的共振。码头下面。沉船或者别的什么。”她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
才村码头的木质栈桥在末日前翻新过,栏杆上的蓝漆还能看出颜色。但栈桥两侧密密麻麻挤着几十个丧尸,全部面朝洱海,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头部随着水下那道低频声波的节奏轻微晃动。渔船全部漂在码头外几十米的水面上,至少十几艘,大部分是木壳小船,只有一艘铁壳渔船停在最外面——杨伯的船,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
“丧尸挡路了。”我把矛头铁管握紧,“我和肖春龙清栈桥。刘惠珍找一艘最近的木船,把杨小燕先送上去。林银坛留岸上帮我们盯着周围动静——任何方向出现新的尸群立刻通知。”
栈桥上的丧尸被脚步声惊动,同时转身。它们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是浑浊的灰白色,但从码头方向反射过来的水光让那些浑浊的眼球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它们在流泪。第一个丧尸冲过来,我左臂格挡,矛尖从右侧挑刺第二个。狭窄栈桥上丧尸只能单列或双列前进,队形被挤压成一条线,后排推前排,前面倒下就绊倒后面。肖春龙在我侧后方用钝斧横拍,每一次拍击都精准地砸中颈椎侧方,力道通过钝面扩散到整个颈部。
刘惠珍从栈桥侧面的栏杆翻出去,踩着一艘废弃木船的船头跳过去,把杨小燕送上了第二艘有桨的木船。但她刚准备往回跳,废弃木船水面突然剧烈翻涌。整艘船猛地一震,船底板在一种巨大的力量下砰然碎裂。木船像玩具一样被顶翻。刘惠珍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抛离,短矛脱手飞出。她在空中极快地调整了姿态,一把抓住栈桥边缘的系船柱,身体吊在半空中。
我冲到栈桥边缘,在她即将松脱的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她手腕上的皮肤冰凉湿滑,被我攥紧的时候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极快。与此同时,翻涌的水面下猛地冲出一个庞然大物——浑身覆盖暗绿色鳞片,头部扁平,身体像被拉长的鳄鱼混入了巨蜥的基因。那条尾巴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浪花劈头盖脸砸下来,一股水生物的腥臭味和机械柴油味搅在一起灌进我的鼻腔。
“变异巨蜥。”我咬着牙把刘惠珍拉上来,她翻身滚上栈桥,喘着粗气喊了一句:“小心尾巴!”
肖春龙已经冲上去了。他从栈桥上跃起,双手倒握钝斧,斧身朝下借助体重全力砸在那条尾巴上。钝斧和鳞片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鳞片没破,但冲击力让巨蜥吃痛。尾巴猛甩挣脱斧身,粗壮的尾脊朝肖春龙横抽过去。肖春龙被击中腰侧,整个人被抽飞到栈桥另一边,后背撞在系船柱上闷哼一声。消防斧终于脱手,沿着栈桥木板滑了好远掉进水里。
“肖春龙!”
“没死!”他从系船柱旁边挣扎着站起来,腰侧的衣服被鳞片刮破,露出暗红色皮肤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他疼得嘴角直抽,但还能站稳。
我握紧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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