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抬头看墙上的铅球筐和跳高垫。鲁清峰让他在隔离观察区坐下,他坐下来之后,用拇指和食指揉着眉心,说他是从北边那团雾里面走出来的,在那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消息传到食堂二楼的时候,刘芳正在冷库里给何秀娟递止血钳。何秀娟给傅少坤拆线,伤口愈合得比她预估的快了整整两天——力量型觉醒者的组织再生速度确实明显优于普通人。她把拆下来的缝线放在不锈钢弯盘里,摘掉手套,转头看向站在冷库门口的林银坛。林银坛手里拿着对讲机,把刚才收到的信息重复了一遍:“北边来的那个人进了器材室。他手里拿着大白兔奶糖。他跟鲁清峰说是来找一个小女孩的,叫许小果。从北边那团雾里走出来的——他说他在那里面待了三天。”
刘芳手里的止血钳掉在不锈钢器械盘里,发出一声脆响。她在隔离室见过小果——小果脚踝上的水泡是她和何秀娟一起处理的,小果送给何成局的那颗大白兔奶糖是她亲手转交的,小果说“给那个很高的哥哥,他站在门口挡风”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
“他姓什么?”刘芳问。
“没说。只说是下关来的。”
刘芳没有等林银坛说完就摘掉手套快步往隔离室走。我站在器材室门口,看着她走过来——她平时走路很稳,护士的职业习惯让她的步伐总是匀速而安静,但这一次她的鞋跟在地上踩出了急促的嗒嗒声。许小果还在二楼活动室跟周建国学折纸,刘芳跑上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没停。
器材室里,那个男人坐在床垫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长期疲劳加上突然放松导致的肌肉失控。他的工装外套被鲁清峰挂在门口,里面的衬衫领口已经磨起了毛边。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但脊背挺得很直。
“我叫许锡峰。下关电力公司的线路维修工。”他从内袋里掏出那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床垫边上,“这颗糖是我女儿小果的。末日之前她书包里常年放着三颗。一颗自己吃,一颗给同桌,一颗留着给我——我每次下班回家她都会把留着的那颗塞我手里。这一颗是九月二号晚上她给我的。九月三号我在下关变电站抢修线路,没回家。然后末日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我们这里?”
“前天在加油站附近遇到了两个从住宅区基地跑出来的人。他们说二高中有个食堂基地,里面有医生,有学生,还有小孩子。其中一个说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北墙上骑在一个体育老师的脖子上笑。穿连衣裙,鞋子大了两号,笑起来会露缺了一颗的牙。”许锡峰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说到小果笑起来会露缺牙的时候他停住了,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按了一下鼻梁,“小果的门牙是暑假里掉的。骑在大人脖子上笑是她的习惯。”
器材室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许小果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张刚折好的纸青蛙。她看着坐在床垫上的许锡峰,纸青蛙从手指间滑下来掉在地上,翅膀尖折的那个角摔扁了。她没有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爸爸。”
许锡峰从床垫上站起来,蹲下身,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她手心里。他的手指粗糙,指节上全是维修线路留下的老茧和细小疤痕,但放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捏碎一只蝴蝶的翅膀。
“九月二号晚上你给我的。你说爸爸明天回来吃糖。今天是九月——爸爸迟了。”他的声音终于抖了,但只抖了一下就稳住了,像一根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电线杆。
小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没有剥开,而是踮起脚尖把糖塞回许锡峰工装内袋里。然后她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衬衫布料挡住了大半,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我不吃糖。我要你回来。”
刘芳站在器材室门口,用手背捂着嘴。周建国跟着跑下来站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小果背上。那张纸青蛙还在地上,被风从门口吹进来的气流推到墙边,停在铅球筐旁边。许锡峰把小果抱起来,动作很稳——和刚才放糖的轻不同,抱女儿的时候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一根电线杆终于接到了另一端的线路。
但是许锡峰不是在北边随便哪个地方躲了三个星期。他在那团灰黄色的雾里待了三天。他是从里面走出来的。而且他说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东西。
“我在下关变电站值了十五年的班。变电站的变压器、高压开关柜、电缆沟——这些东西在正常运行时发出的声音我都听过。那团雾里面有个东西在嗡鸣——不是丧尸,不是人,不是觉醒者。声音频率和变电站的变压器完全一致。但变电站已经断电快三周了。那东西要么是自己在发电,要么是它本身就是电源。”
郑海芳靠在器材室门框上,钢管抱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话:“那个嗡鸣声,和上次我们在加油站听到的是同一个吗?”
“是同一个。但上次离得远,声音被距离衰减过。这次我在雾里面听得很清楚——那个声音有节奏。不是机器那种均匀的嗡嗡声,是——呼吸。每一下嗡鸣之间间隔三秒左右,每次持续两秒。呼——吸——呼——吸。那东西是活的。”
“活的?你说那个雾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不是雾。雾不是它。雾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像变压器散热一样——灰黄色的雾气是它代谢产生的废热和空气里水汽混合之后形成的冷凝雾。”他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继续说,“我在电力公司干了十五年,见过变电站变压器过热时散出来的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一层灰黄色的膜。那个东西散发雾气的机制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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