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耳朵先听到的,是胸腔先感觉到的——那种站在巨大音箱前面才会有的压迫感,内脏在微微发颤。
“后退。”刘惠珍说,声音忽然压到了最低,不是平时那种爽朗的命令式,而是短跑选手在起跑线前察觉到有人抢跑时的本能警觉,“现在立刻后退。往南走。别跑——跑起来声音会更大。快走。别回头。”
我们没有争辩。四个人弯着腰从面包车后面撤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往南移动。每一步都踩在路边的泥土上而不是水泥路面上——泥土吸音,水泥传音。这是魏永强在远征前教的基础侦察步法,当时觉得可能用不上,现在成了本能。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和它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灰黄色的云层也开始变薄。但就在嗡鸣声消失前的一瞬间,加油站便利店的玻璃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人从便利店里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生,两人各自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中年男人边跑边回头往北边看,脸上全是恐惧。男生背着袋子跑了几步摔倒,膝盖磕在加油机的水泥底座上闷响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在发抖。
“走!”我低吼了一声。傅少坤和我同时冲出去,一人拽一个,把他们拖离加油站,沿着路边排水沟的低洼地形往南跑。便利店的门在他们身后大敞着,门上的纸板被风吹落在地上翻了两圈。
我们一直跑到面粉厂的废弃厂房才停下来。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喘气,编织袋里的东西散了出来——罐头、绷带、几盒火柴。男生的膝盖在流血,但伤口不深。他靠在墙角,嘴唇发白,用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恐惧说了一句话。
“北边——北边全烂了。不是丧尸咬的。是活人。是活人抢活人。”
中年男人叫赵大勇,下关面粉厂的工人。男生是他儿子赵小磊,十八岁。他们父子俩在北边的住宅区基地待过十天,四天前那个基地被另一个更大的基地吞并了。吞并的过程很简单:对方来了三十多个人,六个觉醒者,领头的姓马,说住宅区以后归他管。所有人可以留下,但物资集中分配,“多余人口”要搬到厂房区去“开发新区域”。
“什么叫做‘多余人口’?”刘惠珍问。
赵大勇苦笑了一下。他的脸很瘦,颧骨在灰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出。
“不能打架的,年纪大的,受伤的——还有女的。”他顿了顿,“姓马的说女的稀缺,要集中保护。但我亲眼看到他们把两个不肯‘配合’的女人绑起来抬走了。其中一个才十五岁。她爸爸冲上去拦,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路边没人管。”
“你们跑出来的?”
“趁他们交接物资的时候。半夜跑的。北边几个小基地的人都跑了不少,但能跑出来的不多——姓马的派了觉醒者在主要路口守着。我们走的是废弃的下水道才绕出来。”
赵小磊在旁边用绷带缠膝盖,手指还在抖。他低着头,用一种很闷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们本来是想去二高中的。听人说你们不抢东西,有医生。但走到加油站就听到北边那个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太吓人了。我们就躲在便利店里面,不敢继续走。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那个声音我们也是第一次听到。”我把水壶递给赵小磊,“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离我们这里只有两公里——或者说,离二高中只有不到四公里。”
“必须搞清楚北边发生了什么。不是替姓马的操心,是为了我们自己。如果北边有一个正在快速扩张的基地,他们迟早会南下。而当他们南下的时候——二高中就是苍山脚下的第一道门槛。”
中午之前我们回到了食堂。赵大勇父子被安排进隔离室,和许志国一家隔了一面墙。何秀娟检查了赵小磊的膝盖——只是表皮擦伤,不用缝针。但她在检查完之后在笔记本上多写了几行字,然后单独把我和郑海芳叫到了冷库。
“赵小磊的心率一直偏高。不是受伤引起的——是精神紧张。他跟他父亲从北边逃出来之后,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何秀娟翻开笔记本,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但写到这一页的最后几行时笔压明显加重了,“他们不是只有父子两个人跑出来的。一起跑的还有一个女的,三十多岁,是面粉厂的会计。三个人一起走的下水道,一起到的加油站。但今天凌晨两点左右——也就是林银坛看到北边光源中断的时间——那个女的忽然说要去厕所,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冷库里只有制冷机组的嗡嗡声。我的左手臂在低温下微微收紧,银色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不是冷,是何秀娟说的话让我后背发凉。
“她是自己走的还是被抓走的?”郑海芳问。
“赵小磊说不清楚。他只说那个女的走之前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那种——‘对不起’的表情。然后她推开便利店的门,一个人走进了黑暗里。他们父子俩不敢出去找她。她走之后不到十分钟,北边的光就灭了。”何秀娟合上笔记本,“这个女的可能不是被丧尸抓走的。是自己走的。或者——是被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召唤走的。就像北边那团灰黄色的雾。”
郑海芳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着我。
“何成局,你的意见。”
“不管那团雾是什么,它离我们只有四公里。如果它会移动,我们迟早要面对。如果它不移动——那说明北边有什么东西在制造它。两种情况都需要侦察。”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右手在冷库墙上贴着的基地防御图上点了一下,“但现在的优先事项不是远征侦察,是加强防御。赵大勇说的姓马的——三十多人,六个觉醒者,吞并了周边小基地。这个威胁比丧尸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