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但能听出来。
“你以前在诊所工作?”
“下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了十二年护理。”刘芳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垫边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是长期在医疗岗位工作的人习惯性的坐姿,“末日那天我在上班。诊所用的桶装水,我没喝自来水。下班之后回家接了孩子和老公,就再也没出过门。家里的药箱带出来了,有些常用药,还有几卷绷带。如果你们基地需要,我可以帮忙。我虽然是护士不是医生,但清创、换药、打针这些我都会。”
何秀娟没有马上回答。她推了推眼镜,把刘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是不礼貌的审视,而是她作为医疗部长的专业评估。然后她翻开笔记本,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问了几句话。刘芳的回答每句都很简短但很精确。抗生素的保存温度、伤口缝合的愈合周期、医用酒精和碘伏的区别、生理盐水的配制比例。几个问题问完,何秀娟合上笔记本。
“你不需要隔离四十八小时。”她说,“你体温正常,没有外伤,感染风险为零。明天早上八点来冷库找我。冷库是基地的临时医疗站。我们有一个伤员的脚踝需要拆线——清创和拆线我都可以做,但如果有你协助,效率会更高。你做副手,我看你操作一次。”
刘芳愣了一拍。然后她站起来,对何秀娟鞠了一躬——不是夸张的九十度,是医护之间那种微微点头的致意,双手垂在身前,背脊挺直。
“谢谢。我会准时到。”
晚饭的时候,老许把那几罐午餐肉和压缩饼干交给了陈晓明。陈晓明打开物资清单本,在“外部捐赠”一栏下面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许志国的名字和物资明细,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歪歪扭扭,写完之后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铅球——他说所有往基地捐过物资的好心人都能在本子上得到一颗铅球,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没有人反对就自动生效了。
那颗白色晶核被交给了林银坛。她用游标卡尺和光谱仪检测了十五分钟,得出结论:晶核虽有衰变裂纹,但内部能量结构完整,大约还保留了原始能量的六成。可以分配给傅少坤——他现在是一阶力量型初期,正需要稳定的小剂量晶核来巩固基础。吸收风险小于百分之十。傅少坤接过晶核的时候表情很严肃,不是激动的严肃,是那种“我要对这个东西负责”的严肃。他在器材室角落里坐下来,把晶核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开始吸收。何秀娟在旁边监测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周建国晚饭后找到了老许。两个父亲坐在食堂二楼的窗边,面前各放着一杯温水,窗外是苍山落日和操场上零星游荡的丧尸。他们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窗口经过的时候,我看到周建国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在老许手里。那是一双新的运动鞋,鞋底还带着塑胶味,大概是从宿舍楼的物资里翻出来的。老许低头看着那双鞋,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力握了握周建国的手。
那天晚上,傅小杨在瞭望日志里写了一行字:“北边来的人不是坏人。有一个小女孩,会问‘医生姐姐会不会盖毯子’。我的回答是:会。何秀娟亲自盖的。”
值班到凌晨的时候,林银坛用对讲机呼叫我。她的声音在电流杂音里听起来比平时更平静,但了解她的人知道她主动呼叫人绝不是为了闲聊——她是那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人。
“何成局,来二楼窗户。”
我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她已经站在那里了。深夜的风从苍山方向灌进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微微晃动。她面前架着便携式望远镜,镜头对着北边的天空,那边云层很厚,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北边有光。”她把望远镜递给我,“三秒钟闪一次,持续了五分钟。不是闪电,不是车灯。是人为信号。光源位置大约在学府路北段,距离学校两公里左右,和白天老许提到的加油站位置吻合。”
我透过望远镜往北边看。确实有光——很微弱,在云层和地面之间一闪一闪的,每次亮半秒然后灭掉,隔三秒再亮一次。节奏很稳定,明显是人为控制的。
“手电筒。”
“对。而且是故意对着我们这个方向的。三秒一长闪,是求援信号,国际通用。谢海活在远征前教过傅小杨,但傅小杨今晚值的是南边的瞭望哨。北窗没人盯。对方不知道我们有没有看到。”
我放下望远镜,看着林银坛。晨光前最深的黑暗里,远处那点微弱的光一闪、一灭、一闪,像一只在黑夜里反复张开又攥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