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出的丧尸确实不止二三十个——从正门口往外看,操场上至少还有五十多个丧尸,全部是从教学楼和实验楼里出来的。这些丧尸和古城来的不同——它们的关节水肿明显比古城丧尸更严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它们的饥饿感更强,攻击欲望更猛烈。
“最后一波。”肖春龙把消防斧杵在地上,喘了口气,“清完这波就结束了。”
“然后呢?”陈加成问。
“然后吃饭。梅菜扣肉。”
这个回答太过荒谬,荒谬到陈加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在正门口,身上全是泥浆和丧尸血迹,握着一根断杆,对着五十多个丧尸——笑出声来。我也笑了。肖春龙也笑了。三个浑身脏透的人站在食堂正门口傻笑,身后的食堂二楼,炊烟正在从排烟管道里升起来。老李在蒸米饭。
笑完之后,肖春龙提起消防斧,我握紧矛头铁管,陈加成从地上捡起一根新的铁管。
“走吧。清完吃饭。”
下午五点,战斗结束了。
食堂门口堆着最后一排丧尸尸体,黑色的血液渗进泥地里,和雨水残留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紫色的泥浆。操场上的丧尸尸体被拖到角落集中堆放,何秀娟说需要撒石灰消毒——但基地没有石灰,只能用塑料布先盖着,等明天再处理。
二楼活动室里,所有战斗人员瘫坐在地上。肖春龙靠在墙上睡着了,消防斧还握在手里。郑海芳在角落里用湿毛巾擦钢管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乐器。刘惠珍仰面躺在垫子上,腿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S形路线,她的小腿肌肉已经超过了极限。傅少坤坐在她旁边,用毛巾裹着冰块给她敷腿。黄丽霏的铅球放在脚边,球面上全是撞痕和干涸的血渍,登山绳被染成了暗红色。
何秀娟在给伤员处理伤口。陈加成手臂上被抓的地方需要消毒,傅停停的额头被碎石崩到出了点血,谢佳恒扭到了手腕。没有重伤。三十七个战斗和非战斗人员,在将近六个小时的战斗中,没有一个人死亡。
唐玲清点了人数之后,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缓缓画了一个大大的“0”。
“阵亡:零。”她写着,手指微微发抖。
林银坛站在窗边,望远镜对着古城方向。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
“绿光灭了。超级变异体死亡之后,古城的丧尸群散了。农校路上的丧尸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她推了推眼镜,“我们赢了。”
赢了。
末日第九天,我们正面扛住了一个超级变异体加上两百多个丧尸的进攻。我们失去了食堂正门和一批沙袋,但没有失去任何一个人。何秀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记录——战斗持续约六小时,消耗肉干三斤、弹药若干、医疗用品一批。肖春龙觉醒等阶维持三阶未变,何成局防御等级疑似提升——她测了我左手臂的硬度,比战斗前提高了约百分之十五。
晚饭是老李兑现承诺的梅菜扣肉。
那块被留到现在的五花肉终于进了蒸笼。老李用二楼走廊里的煤气灶小火慢蒸了两个小时,梅干菜吸饱了肉汁,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每人分到了一片肉、一勺梅干菜和一碗白米饭。
张海燕说这是“胜利宴”。唐玲说应该叫“第九天晚宴”。陈晓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特别大的铅球,然后端着饭碗站起来。
“今天所有人都在。没有人少。”他顿了顿,看着碗里的米饭,“周老师还不在。但明天——明天我们去接他。”
“对。”林小禾坐在角落里,左脚踝还缠着绷带,但她举起自己的搪瓷碗,“明天接周老师回来吃梅菜扣肉。”
那天晚上,钟老师在内部广播里放了暴雨后的第一次音乐——科技社硬盘里存的一首老歌,用食堂的喇叭小声播放,音量控制在丧尸听不到的范围内。歌声在二楼走廊里轻轻回荡,窗外苍山顶上,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失。
明天还有血清研究,还有附小营救,还有被控制的丧尸群要清理,还有我爸的下落要找。
但今天晚上——梅菜扣肉是热的。音乐还在放。人都在。
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深紫色的晶核。它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