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芳,”萧皇后开口,语气平淡,“你今日怎么了?”
萧清芳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奴婢……没什么。”
萧皇后没有再问。
她收回目光,往西侧耳房走去。
萧清芳跟在身后,心跳如雷,手心全是汗。
西侧耳房的门虚掩着。
萧皇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清芳一眼。
萧清芳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守在外面。”萧皇后淡淡道,“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萧清芳福了福身:“是。”
萧皇后推开耳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萧皇后靠在门板上,看着坐在椅中的李琚,气笑了。
李琚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
茶已经添过两道水,色泽淡了,他却不嫌。
窗外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衬得他像个不沾尘俗的闲人。
她费尽心思,提心吊胆,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李郎好自在。”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嗔意,也带着一丝无奈。
李琚放下茶盏,拿起案上的茶壶,替她倒了一杯,推过去。
茶水温热,青瓷盏中汤色清亮。
他嘴角微弯,淡淡道:“有皇后娘娘兜底,臣没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不是这般轻松。
和一个皇后私通,这是足以灭族的大罪,他不怕是假的。
但她拽着他的把柄,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别无选择。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刺激,确实够刺激的。
行宫偏殿那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的喘息,她的低吟,她趴伏在案上时腰肢的弧度——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萧皇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盏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入口微苦,回味却甘。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看着他,目光沉了几分,不再绕弯子。
“圣上即将北巡。”她开门见山,“你有何看法?”
李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
殿中只有香炉中青烟袅袅,丝丝缕缕,散入无形的空气。
他放下茶盏,抬头看着她。
“该说的,苏威、樊子盖那些老臣已经说了。圣上心意坚决,谁挡谁死。如今各地叛乱四起,边患又急。”他顿了顿,“圣上此番北巡,恐怕凶多吉少。”
萧皇后心头一凛。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更多的东西。
李琚没有躲闪,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烛火映在他眼底,像一潭深水。
“如果可以,”他的语气放缓了半分,“臣希望……娘娘不要随驾北上。”
萧皇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说的是“臣希望”,不是“娘娘应该”。
他在关心她——不是臣子对皇后的那种关心,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关心。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圣上这次有危险?”
李琚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突厥今非昔比,日益强盛。而大隋——”他看着她,“国力日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足够了。
萧皇后心中已然明了,大隋已经无法像第一次北巡那样,压制住突厥那头猛兽了。
一征、二征、三征,耗尽了国库,也耗尽了民力。
她虽居深宫,却不聋不瞎。
萧皇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
“你是在关心本宫?”
李琚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关心娘娘,不应该吗?”
萧皇后失声一笑,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暖意。
“你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她叹了口气,“圣上北巡,本宫身为皇后,必须随驾,没有什么正当理由能留在洛阳。朝堂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本宫借口不去,反倒惹人猜疑。”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此番北巡,本宫还是要去的。”
李琚知道,他无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只能提醒。
况且,按照他所知的历史,北巡之行虽有惊涛骇浪,杨广最终还是会平安回到洛阳。
强行让她不随驾北巡,反而多此一举,打乱原有的命数。
他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娘娘既然心意已决,臣不阻拦。只是——”他看着她,目光沉了几分,“路上多加小心。突厥人不是善类,圣上的脾气,娘娘比臣清楚。若有变故,娘娘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别过脸,端起茶盏挡住自己的表情,喝了一口,放下,神色恢复如常。
“本宫知道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圣上对你,还没有完全放下猜忌之心。他疑你,又不得不用你,又不敢真对你下手。
只要你不出格,他不会动你。但你也要心中有数,朝中盯着你的人,不比盯着李渊的少。”
李琚心里通透,他自己何尝不明白?
杨广用他,是因为漕运离不开他;疑他,是因为他姓李,又太年轻,太完美。
不过有萧皇后这道保险,多少能替他挡住杨广的猜忌。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的手微热,指尖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淡的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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