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寺的钟声悠悠扬扬,从山门内飘出来,在秋风中传出很远。
李琚将马车停在寺外的槐树下,扶着韦珪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门。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在殿前焚香叩拜。
“先去天王殿。”韦珪轻声道。
李琚点头,跟在她身后。
韦珪在天王殿拈香,跪拜,起身。又去大雄宝殿。殿中香烟袅袅,佛像低眉垂目,慈悲而沉默。
她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默念了很久。
李琚站在她身后,没有跪。他看着她的背影——素白衣裙,乌发如云,脊背挺直,像一枝出水的玉兰。
他知道,她在为他祈福。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素衣女子在侍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十五六岁,珠圆玉润,体态婀娜,身量修长,在寻常女子中已是高挑,几与男子比肩。
一身素白的衣裙,外罩青碧色半臂,乌发挽成简单的云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
面容温柔,眉目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秋风从殿外吹进来,拂动她的衣袂,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是兰草。
她看见殿中有外男,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中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李琚知趣,朝韦珪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大殿。
他站在殿门外,背着手,望着院中的桂花树。
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几簇残蕊,在风中瑟瑟发抖。
冬雪将至。他想起去年此时,也是在白马寺,隔着廊下的桂花瓣,与韦珪轻声说话。
那时她是韦家嫡女,他是都水监的小吏。如今,她是他的妻子。
殿内,韦珪看着那个素衣女子,目光微动。
那女子身量虽高,在她面前却矮了一个头。
那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抬起头,看着韦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这位娘子,可是韦家娘子?”她放下团扇,露出整张脸。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深不浅。
韦珪微微颔首:“正是。娘子是……”
“妾身郑氏,小字观音。”那女子敛衽一礼,“久闻韦娘子芳名,今日得见,幸甚。”
韦珪心头微动。
郑观音——那个拒了李珉婚、读了李琚诗便断言杨玄感必败的女子。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目光从她眉间那道隐隐的锐利,到她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
“郑娘子客气。”韦珪还礼,“早闻娘子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郑观音微微一笑,将团扇收在腕间,走近了几步。
“韦娘子来上香?”
“嗯。为家人祈福。”韦珪道。
“家人……”郑观音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越过韦珪,看了一眼殿门外那道挺拔的背影,又收回来,“韦娘子与李少监新婚燕尔,妾身还未及道贺。恭喜韦娘子。”
韦珪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几个念头。
郑观音这话说得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但“李少监”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寸——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多谢郑娘子。”韦珪道,“郑娘子今日来寺中,也是礼佛?”
“正是。”郑观音轻声道,“家母近日身体欠安,妾身来求一道平安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韦珪手中的平安符上,“韦娘子求的,可是两道的?”
韦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微微一笑:“一道为家人,一道为……夫君。”
郑观音点头,没有追问。
她走到蒲团前,跪下,拈香,闭目默祷。
动作端庄,一丝不苟。韦珪站在一旁,看着她。
从她跪拜的姿态、拈香的手指、闭目时的神情,能看出这是一个极有教养、极有分寸的女子。
不多时,郑观音起身,从僧人手中接过平安符,收入袖中。
她转身,朝韦珪走来,笑意盈盈:“韦娘子,妾身有一事相询,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娘子请说。”
“韦娘子与李少监,是如何相识的?”郑观音问得自然,像是闺中密友闲话家常,“妾身听闻,是洛水会上的一首诗?”
韦珪看着她,心中微动。她问这话,是想说什么?
“郑娘子好灵通的消息。”韦珪淡淡道,“正是洛水会上一首诗。那时他在岸上作诗,妾身在画舫中拾得诗稿。”
“缘分。”郑观音轻叹一声,“一诗定情,世间难得。”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郑观音问韦珪洛阳城中的事,韦珪问她荥阳的风物。
一来一往,竟越聊越投机。
郑观音说话有分寸,热情却不失礼,处处都能聊到一块上。
她从不提李琚,但每一句话,似乎又都与李琚有关——问韦珪新婚可还习惯,问李府可还住得惯,问都水监的差事可还繁忙。
韦珪心中清楚,这个女子不简单。
今日的“偶遇”,未必是偶遇。
但郑家与韦家、李家关系都不错,郑观音又是郑家嫡女,她若刻意疏远,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况且,聊了这许久,她越发觉得郑观音好相处——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与聪慧。
韦珪竟觉得,与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像是认识了很久。
殿门外,李琚听见殿内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轻笑声,韦珪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李琚转过身。
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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