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话,他能对高从泰说吗?
说了又有如何?
高从泰能理解他吗?
不会。
高从泰就算不添油加醋,只是把他那些话原封不动地传回给高太尉。
一切过错,都还是他柳琮的。
因为总得有人背这口锅。
而这口锅,总不可能扣在皇帝头上。
这口锅,只能扣在他这个没有靠山的丘八头上。
柳琮吞咽了一口口水,把满肚子的苦水又咽了回去。
高从泰见柳琮一言不发,满脸焦急地一跺脚:“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遣人出城去寻官家!”
他转过身去,接着道:“我这就回去禀告太尉!”
话音刚落,城头上有个士卒忽然高喊了起来。
“快看!那边有人!”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紧急着跟着响起:“是反贼吗?!”
远处一阵马蹄声在漆黑一片中响起。
声音听起来不大,但也不是很小。
柳琮和高从泰同时朝城外望去。
柳琮他好歹在西军待过十六年,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和北凉人,还有番人干过仗。
那对招风耳微微动了动,大致听得出来些许门道,有着数百骑正朝着宣化门而来。
柳琮的心头,忽地又生起了一丝侥幸。
莫非,是那位官家回来了?
他的期望也没有落空。
确实是他的官家回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月色下,数百骑正朝着宣化门疾驰而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匹赤色的骏马,而马背上驮着一团模糊红色身影。
正是皇帝萧泽。
赤马后边,仅仅几步距离内。
一个高大的魁梧黑影,正骑着一匹黑马,跟在他的身后。
仅看那道黑影的轮廓,就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这或许就是万人敌天生自带的气场!
萧泽就这样被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卒,围拢在了中间。
看起来不像是在给他“护驾”,倒更像是“押送”一样。
柳琮见状,面色瞬间青了起来。
他是老行伍,自然能看出这个架势万分的不对劲。
高从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疑惑道:“那...那是官家?”
柳琮没有回答他。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士卒厉声喝道:
“都把弓箭给我收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
士卒们闻言,连忙将已经搭上了弓弦的箭矢撤了下来。
几个年轻的士卒面面相觑,不知道厢主为何如此紧张。
柳琮重新看向城外那队人马。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之所以让士卒收箭,自然是害怕待会那个愣头青手关不住,若是伤着了皇帝咋办?
城头上的禁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萧泽领着李铁牛等百余骑,缓缓而行到了城门下不远处。
萧泽那顶标志性的直脚幞头重新戴回了头上,一身狼狈的痕迹,经过一番打理啊,也大部分消除了。
乍一看,似乎又恢复了官家的神俊。
不过,若是凑近了看,还是能明显看到他额头上那个青紫色肿胀。
万幸,墙头上的这些人隔的太远,而且月黑风高,视线模糊不清,他们看不清晰那有损天子威仪的狼狈痕迹。
此番带着萧泽来诈城门,是李铁牛主动请缨的。
毕竟,这憨货刚才可是立下了军令状,说他必定会先登的。
他这人既夸下了海口,便一定会想法兑现。
张澈作为主帅,自然不可能以身涉险。
而李铁牛则只带了数百骑跟着萧泽。
也不可能一股脑把几千精锐全部拉过来,那样毫无疑问会增加诈开城门的难度。
剩下的精锐,由他和杨彦章率领,待城门诈开,便全线压上,和李铁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宣化门。
然后,再以此处为突破口。
趁着大梁其余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去图谋其他几座外城城门。
至于,萧泽会不会突然反水?
沈悠然可还在张澈手里捏着呢!
除非这位官家在摔了个狗吃屎之后,突然给他来了个大脑升级。
否则为了那个女人,他绝对不会反水。
萧泽抬起头,看向了宣化门的城门楼。
此刻,他的内心必然是有些悲伤不堪的。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他又别无选择。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萧家子孙...
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成就自己的名节。
不管是否是张澈干的,只要他死在他们手上就行。
那样萧泽就是殉国的天子,弑君的罪名,会让三镇叛军那杆“奉天靖难”的大旗,彻底丧失了大义的名分。
而这样,无论他萧泽之前做过多么愚蠢的事儿,都会一笔勾销。
就是写史的史官,也只会同情他。
因为,他死于节,死于大义。
说句实话,现实历史上某位皇帝不就是如此吗?
自己死了,就把亡国的所有锅都卸下了,变成了臣子的过失。
可他若是死了...
悠然姐怎么办?
她还在张澈手里。
若是自己死了,悠然姐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不敢去想...
所以,他萧泽只能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不过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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