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只剩下应急灯吱呀晃荡的声音。
张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林辰喝了口啤酒,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岔开,好让这位前辈体面地消化完情绪。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头皮发麻的画面。
张劲把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轻轻放在台阶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紧接着双膝落地。
砰。
水泥台阶上的灰尘被膝盖砸出两团灰雾,张劲双手抱拳,高举过头,然后缓缓俯身,额头距离地面不到三寸。
标准的拜师大礼。
一个四十多岁的全国武术冠军,袁和平的亲传弟子,港圈一线武打明星,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横店群演,跪了下来。
林辰手里的啤酒罐差点脱手。
“卧槽!你干什么!”
他蹿起来就去拉张劲的胳膊,本能的使了七八分力往上提。
原本沉浸在朝闻道肃穆悲壮情绪中的张劲,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不可抗拒的恐怖巨力从手臂处传来。
他肃穆情绪瞬间不翼而飞,原因很简单,他被人像拔葱一样,直接拎到了半空!
对,就是悬空!张劲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双手抱拳双膝弯曲的跪拜姿势,但整个人已经被林辰单手硬生生提离了地面十公分!
“张哥!你赶紧给我起来!”林辰还没发现自己这手有多惊世骇俗,声音都因为荒谬劈叉了,“你一个快四十的大老爷们跪我?你疯了吧?这要被人拍到传到网上,我还混不混了?”
悬在半空的张劲懵了,低头看了一眼悬空的双膝,又抬头看了看满脸写着别碰瓷我的林辰,世界观第二次迎来了崩塌。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单手,没有任何借力动作,抓着胳膊把一个成年人原地垂直拔起?!
林辰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着张劲那张五官都快惊恐得错位,宛如白日见鬼的脸,又顺着张劲的视线往下看,注意到了对方悬在半空的脚尖。
“呃……”
林辰眨了眨眼,手腕一松,极其自然地把张劲放回了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了拍手心。
狭窄的楼梯间里,两个大男人,一个震惊到失语,一个心虚到面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林辰咳嗽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
“你先起来。”
“我不收徒。”
张劲的眼睛暗了下去。
“私底下,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张劲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有条件。”林辰竖起一根手指,“事情烂在肚子里。”
“行!”张劲想都没想就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拳法我一遍一遍地拆给你看,你能学多少算多少,学不会我不负责。”
“没问题!”
两人对视了三秒。
张劲伸出右手,那只掌根还泛着暗紫淤青的右手。
林辰伸手握住。
握手的力道都很克制,张劲明显感觉到对方在收力,指尖传来的压迫感让他掌心的伤口隐隐发痛,但他咬着牙没松手。
松开时,张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两块灰印。
灰白色的水泥粉沾满了整条运动裤的膝盖处,看着又脏又狼狈。
“值。”张劲只说了一个字。
林辰看着那两块灰印,喉结动了动,移开了视线。
事情本来到这就算完了,但张劲显然不是一个能忍住的人。
“林哥。”
他改口改得极快,叫得自然极了,丝毫没有一个四十多岁大男人叫二十三岁小伙子哥的尴尬感。
“能不能再来一遍?”
“不能。”
“就一遍!”
“说了不能。”
张劲开始加码。
“典狱长给你演!”
林辰翻了个白眼:“你已经答应过了。”
“我的片酬分你一半!”
“犯法。”
张劲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右手一拍大腿,灵光一闪。
“我把袁师父介绍给你认识!”
林辰终于动了一下眉毛。
随即摇头。
“不用,我不想认识太多人。”
张劲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人瘫靠在墙上,双手无力下垂,脑袋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
沉默了五秒。
“那……我请你吃夜宵?”
张劲歪过头看他,试探性地加了一句。
“魔都最好的生煎包。”
林辰沉默了两秒钟。
“走。”
张劲大喜过望,一把抄起台阶上的啤酒罐,冲出消防门的速度比下午出拳还快。
林辰跟在后面出了酒店大堂,凌晨的空气凉飕飕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全国武术冠军,领着一个修仙者,在凌晨十二点半的魔都街头找生煎包。
两人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巷子,最后在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苍蝇馆子里坐了下来。
油腻的塑料桌布上摆着醋碟和辣酱,头顶的白炽灯泡晃晃悠悠,蒸笼上热气翻腾。
张劲要了两笼生煎、一碗馄饨、两罐可乐。
他一边吃一边问,嘴里塞着生煎,含含糊糊的。
“林哥,你刚才第一拳,脚底板蹬地那一下,力量传导到腰胯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极小幅度的拧转?”
林辰咬了口生煎,汤汁溅到手背上,他甩了甩手。
“你看出来了?”
“看了个大概。”张劲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但从肩胛到前臂那段我没看清,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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