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段小姐咬紧了牙，拽着他绕过一堆废墟，翻过寨墙的矮口。
陈玄奘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里的火光冲天而起，妖群从四面八方涌进去。
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驱魔人正在被淹没，像潮水吞没礁石一样，一个浪头打过去就不见了。
段小姐回头看了眼已经覆灭的营地：“你再不跑，你也要死！”
陈玄奘还想挣开她的手，但段小姐比他快了一步，一只手从他背后推了一把，把他推进了矮墙外面的沙地上。
他自己摔了一跤，还没爬起来，又被她一把拎住了后领，拽着往前跑。
“别磨蹭，跑！”
陈玄奘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夜色中。
身后，寨子里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渐渐被淹没在妖潮的呼啸中。
段小姐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的腿在发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急促。
陈玄奘被拽着，不由自主的跑，布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在沙地上跑。
他们跑进了一处废弃的土窑里才停下来。
窑洞不大，顶上塌了半边，露出外面的天光。
段小姐一松开手，陈玄奘就靠着土墙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段小姐站在窑洞口，背对着他，也在喘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段小姐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你一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人，站在那里有什么用？”
陈玄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儿歌三百首》，书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封面上全是汗渍和灰。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书皮，把那本破书抱在怀里。
段小姐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动作，扭头看向外面，眼中开始浮现泪水，五煞没了！
陈玄奘凑了过来，将袖子递了过去：“你是不是也有一种无力感？”
段小姐慢慢站起身：“走吧，驱魔人溃败的消息要传出去！”
三天之后，他们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还没有被妖祸波及。
段小姐的伤养了两天，好了些，陈玄奘去镇上给她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用他仅剩的几个铜板买的。
那天傍晚，段小姐坐在镇外的河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
陈玄奘蹲在旁边，还在翻那本皱巴巴的书，书页已经卷了边，有些地方被汗渍洇得模糊了。
段小姐忽然开口：“喂，你那个书，真的能收妖吗？”
“能。”
“你唱给我听听。”
陈玄奘愣了一下，然后翻开书，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句：“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
段小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在逗我？”
“没有，我很认真。”
段小姐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陈玄奘面前，离他很近。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不想收妖了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放出来的孙悟空，我得把他抓回去。”
“抓回去之后呢？”
陈玄奘想了想：“继续除妖。”
段小姐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除了妖之后呢？”
“除了妖……继续除妖。”
段小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傻？”
陈玄奘拿着他的行囊，再一次踏上了回去寻找师父的路。
他甚至都见不到孙悟空，他也没办法收孙悟空！
接下来的日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烈的日子。
妖祸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那些被妖气侵蚀的土地上，野草疯长，颜色发黑发紫，叶子边缘卷起来，像妖的爪子。
河流的水变得浑浊发绿，喝了之后会让人浑身发烫、神志不清，几天后就长出了鳞片。
村庄在荒废，城郭在凋敝，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大地深处渗出来。
人们开始变得暴躁。
为了一口粮食、一碗水、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杀人的事情越来越多。
有人杀完人之后，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光，过不了几天，身体就会开始异变！
长出獠牙，长出鳞片，长出不属于人的肢体。
他们变成了新的妖，从人堆里走出来，走向荒野，加入妖潮。
这也是这个特殊的地方，妖魔不是一开始就是妖魔，他们是人心中的恶念！
妖巢里每天都在往外涌出新的妖，旧的死了，新的补上，越打越多。
驱魔人杀得越多，妖气越浓，妖越容易诞生，越容易聚集，越容易冲击。
陈玄奘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跑，跑着跑着，孩子的眼睛变红了，嘴张开了，咬了她一口。
她尖叫着松手，看着孩子掉在地上，爬了两下，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东西。
他见过一整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他见过城里的高墙被妖潮冲破，那些人喊着叫着往外跑，跑得慢的被拖回去，跑得快的也被追上了。
他走着走着，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断掉的桃木剑，剑柄上还缠着发黑的红绳。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又回到了那座告示墙前面。
告示墙还在。
但墙上的画已经换了，不再是猪刚鬣，不再是孙悟空，而是一整幅密密麻麻的图。
画的是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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