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落下,殿中鸦雀无声。
衍知站在外头,心里竟也微微一震。
里头许久无人再敢出声,过了半晌,才有臣子硬着头皮劝道:“臣等所言,也是为江山社稷,为陛下清名……”
“清名?”胤禑竟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冷若冰霜:“朕若连自己的皇后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清名?诸卿若实在闲得很,不妨替朕多想想户部亏空、边军军饷,少来盯着后宫这一亩三分地。”
“退下!”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朝臣再无话可说,只得纷纷躬身告退。
门一开,众人便与立在廊下的衍知打了个照面。
方才还在里面慷慨陈词的人,一时脸上青红交错,说不出的尴尬。
到底还是领头的老臣先反应过来,拱手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衍知面上倒还平静,只淡淡颔首:“诸位大人辛苦了。”
“辛苦”二字说得寻常,可落入方才被斥责的朝臣们耳中,无端便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一时谁也不敢接,只得匆匆行礼退去。
他们走后,衍知方抬步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胤禑仍坐在御案之后,手边折子散了一桌,神色有些阴沉。
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并不说话,也不如往日热络。
两人隔着一张御案四目相对,衍知竟难得生出一点心虚来。
她眨了眨眼,笑着走上前去,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说:“这下好了,我这妖后的名分,怕是要坐实了。”
胤禑没有挣扎,任她握着,只是也不如往那般迫不及待反握住她的手,而是轻哼一声:“怕什么,你若是妖后,我便是昏君。百年后的史书上,总归朕挨的骂只会比你更多。”
衍知听得一怔,随即失笑。
她把玩着那只比她大得多,也热得多的手,道:“那臣妾便多谢陛下庇护。”
“不是陛下。”
胤禑忽然开口,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一如既往地坚定。
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是胤禑。”
衍知微微一愣。
胤禑看着她,慢慢道:“我娶你的时候,不过是个光头阿哥,哪来的什么陛下。那时候你也不是什么中宫皇后,不过是年家最受宠的小姑娘,心高气傲,自信无所不能,连天都敢捅个窟窿出来。”
“你和我,可以是皇上和皇后,但更得是胤禑,和衍知。”
衍知罕见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胤禑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有些话今日说个明白。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跑马场。”
“那时你才多大一点,四哥又是什么样的人,京里人人都怕的冷面雍亲王,寻常人见了都要避让三分,偏你不怕。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不待见他,还敢拿话刺他,让他下不来台。我那时就在想,这小姑娘一定很受宠,过得恣意又快活。”
衍知听着,眼底不由微微一动。
胤禑唇角弯了弯:“后来,四哥都把话都说得那样明白了,你还是敢当着他的面说看不上他,回过头来,又问我敢不敢娶你。”
说到这里,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一下。
“我原是不敢的。虽也是皇子,可那时候的我,比起四哥来差远了。可也不知怎么回事,看着你的眼睛,我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后来想想,也幸好我点了头,否则……”
否则,只怕她转头便去找了十六,甚至十七。
“还有秋狩的时候。”他继续道:“太子哥哥瞧中一只鹿,旁人都让着,唯独你不让。你明明瞧见他也在引弓,还偏要跟他争那一箭。后来鹿是你射中的,太子哥哥气得不轻,皇阿玛却夸你有胆色。你回来以后,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儿吃鹿肉。”
说到这里,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笑意。
“新婚那一日也是。两位嫂嫂拿话试探你,你半分委屈都不肯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顶了回去。那时候你多厉害啊,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谁当场不痛快。你高兴了便笑,不高兴了便恼,哪怕是看我不顺眼,嫌我功课差,觉得朽木不可雕,也都是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你知道吗,入宫后,我再没见过你嬉笑怒骂的快活样子了。”
衍知看着他,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你做得很好,比谁都好。遇事冷静,八面玲珑,无论前朝还是后宫,多少刀枪剑影,你都觉得自己可以应付,我也知道你可以。”
“但我不想你活成皇后宝座上的一个冷冰冰的影子。”
“你是衍知。”
“贤后也好,妖后也罢,只要是你就好。”
“你可以是任何模样,但不能为了做什么人,就把自己给藏起来,甚至藏没了。”
“你在怕什么?”
衍知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年轻帝王,这么多年来,她伴他长大,有意无意引他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成长。
如他所说,她于他亦师,亦友。
但实则,她一直是用俯视的姿态对他的。
因为他太小了,心思又纯净,性情也好,好到一切所思所想,她都能毫不费力地一眼看穿。
因而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是这个人,将她看得这样透。
装?
她后知后觉地想,怪不得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原是她下意识又装上了?
像前世那个八面玲珑、处事周全的秦大娘子一样,将所有锋芒都敛进温和体面里,将喜怒藏住,将野心也藏住。
因为只有这样,才足够周全,足够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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