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
在一个歌手的职业生涯里,音准是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东西。
但苏凡此刻却将它贬得一文不值。
“你扮演的是一个右耳完全失聪的女人。”
“一个听觉神经受损的人,在唱歌的时候,她的骨传导和空气传导是极其错乱的。”
“她根本无法极其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半音阶的落点。”
苏凡直视着沈星辰那双略带疲惫的眼睛。
“你刚才的处理,依然是一个完美的歌唱家在刻意模仿瑕疵。”
“我听不到残缺,我只听到了高高在上的技巧。”
沈星辰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太习惯于掌控自己的声音了。
在过去的无数个舞台上,她的嗓音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现在要让她彻底放弃这种掌控感,去拥抱一种生理上的失控,这比让她去唱高难度的花腔还要痛苦百倍。
“那你要我怎么做?”
沈星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难道要我真的去刺穿自己的耳膜,才能唱出你要的那种感觉吗?”
角落里的林天吐出一口烟圈,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是两位顶级艺术家在突破自身瓶颈时的必经阵痛。
苏凡没有回答,他直接转过身,走到墙边。
“啪”的一声。
苏凡关掉了排练室里唯一的一盏顶灯。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沈星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视觉是人类获取安全感最大的来源。”
黑暗中,传来了苏凡极其低沉的声音。
“当你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时候,你的听觉和触觉就会被迫放大。”
“星辰,现在闭上你的眼睛,捂住你的右耳。”
沈星辰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她用手掌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右耳,耳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现在,你的世界是不平衡的。”
苏凡的声音在黑暗中游走,忽远忽近。
“你听不到右边的风声,你甚至无法判断我现在的具体位置。”
“这种对于空间感知的丧失,就是你这个角色每天都在经历的恐惧。”
突然,沈星辰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是苏凡。
他没有用语言去指导,而是直接用肢体开始了表演。
他扮演的哑巴,无法用言语去安慰这个陷入恐慌的女人。
苏凡极其用力地拉着沈星辰,让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
沈星辰因为失去了一侧的听力,加上视觉的剥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踉跄着撞进了苏凡的怀里。
苏凡没有温柔地抱住她,而是像一头笨拙的野兽,用极其僵硬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肩膀。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嘶哑、破碎的“啊啊”声。
那是一个无法说话的人,在极其焦急地试图表达自己的存在。
这种粗暴却又充满绝望生命力的肢体接触,瞬间击碎了沈星辰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不要去想任何旋律。”
苏凡的嘴唇贴着她的左耳,用极其微弱的气声下达了指令。
“感受我的心跳,用你仅剩的左耳,去唱这首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悲歌。”
沈星辰浑身战栗。
她终于明白了苏凡的用意。
他要的不是演出来的瑕疵,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生理性崩溃。
沈星辰依然死死地捂着右耳,张开了嘴唇。
这一次,她没有找调。
她发出的第一声,是一个极其干涩、甚至完全跑调的哑音。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几天几夜的人,发出的第一声求救。
因为一侧听力的丧失,她无法监听自己的音准,声音开始在半空中极其危险地摇摆。
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本能地想要停下来重新调整。
但苏凡的手臂极其用力地收紧了,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他那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像是一把火,烧断了沈星辰脑海里关于“完美”的最后一根理智线。
她放弃了挣扎。
她任由那种跑调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蔓延。
“如果世界注定要一半沉寂……”
她的歌词咬得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极其病态的虚弱感。
“那就让另一半的疯狂,把我们彻底埋葬……”
唱到这里,沈星辰的声音突然极其惨烈地破了一个大音。
但这个破音,却像是撕开黑夜的一道闪电。
它饱含着一个残缺之人对命运最绝望的控诉。
苏凡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女人因为极致的情感宣泄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他那张始终冷静的脸上,终于滑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
他没有松开她,而是极其笨拙地,用长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室里。
没有完美的走位,没有震撼的特效,甚至连声音都是残缺不全的。
但这种残缺,却拼凑出了华语电影史上最真实、最刺痛灵魂的一幕。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沈星辰的歌声终于变成了一阵低低的呜咽。
林天在角落里,按下了手里的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排练室中央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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