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笑出声来。
这条长文一出,整个娱乐圈都在屏息以待,等着看林天的好戏。
毕竟,林天从出道至今,拍的每一部戏、写的每一个剧本,底色都是深不可测的绝望与厚重。
大家都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审美暴君,面对最需要市井烟火气的喜剧,绝对会束手无策。
然而,第二天清晨。
凌天娱乐的官方账号并没有发什么声势浩大的公关长文,只是更新了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条拥挤、脏乱、充满了油烟味与市井气息的夜市小吃街。
配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今晚八点,十字街头,我们来谈谈什么叫作笑话。”
十字街的夜市,是这座城市最不讲规矩、最鲜活的地方。
烧烤摊的烟雾缭绕着油腻的塑料棚,地上的柏油路永远粘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污。
劣质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震耳欲聋的网络神曲,夹杂着酒客们面红耳赤的划拳声。
谁也没有想到,林天的剧组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有清场,没有拉起黑色的警戒线,甚至没有打反光板。
几台伪装成普通设备的微型摄像机,就那么随意地架在了一个臭豆腐摊的旁边。
苏凡出场了。
他没有穿剪裁得体的西装,也没有穿那些深沉的破布烂衫。
他穿了一件极其不合身、印着大花朵的短袖衬衫,头发用廉价的发胶梳成了一个滑稽的偏分。
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堆九块九包邮的、颜色艳丽的劣质魔术道具。
这一次,他要演的是一个在夜市里靠骗小孩子零花钱为生的三流魔术师。
周围吃烧烤的群众一开始根本没认出这个大背头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满贯影帝。
直到他走到一桌喝得醉醺醺的赤膊大汉面前,笨拙地从袖口里变出了一个干瘪的塑料鸽子。
“各位大哥,赏个脸给点掌声呗?”
苏凡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谄媚、甚至带着点市井猥琐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真实了。
真实到完全剥离了他身上所有的神性与骄傲。
他不再是那个在冻土里直面生死的硬汉,也不再是深海里那个孤独的灵魂。
他成了一个为了几块钱打赏,可以随时点头哈腰、毫无底线的街头滑头。
大汉们哄堂大笑,有人毫不客气地随手把一根吃剩的羊肉串竹签扔在了他脚下。
苏凡没有表现出任何屈辱或是硬汉的愤怒。
他反而极其灵活地用脚尖一挑,把签子稳稳地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顺势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脱帽致敬的滑稽动作。
那一刻,坐在远处伪装成城管面包车里的林天,嘴角微微上扬。
喜剧的内核究竟是什么?
是悲剧,也是把高高在上的尊严,摔在泥地里踩碎后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响动。
就在这闹哄哄的氛围中,沈星辰推着一个小小的手推车出现了。
推车上没有昂贵的电容麦克风,也没有钢琴,只有几个不锈钢的铁盆和一排装了不同水量的高脚玻璃杯。
她换上了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宽大T恤,素面朝天。
她拿起两根烧烤用的长竹签,在那些高低不平的玻璃杯上轻轻敲击起来。
叮叮当当的声音,瞬间融入了夜市那无序的嘈杂中。
没有高雅的泛音,没有震撼灵魂的低吼,更没有那种能让人停止呼吸的次声波压迫。
只有一种属于民间酒桌上的、最没心没肺的、甚至带点土味的欢快节奏。
她甚至用嗓子模仿着夜市里叫卖大喇叭的那种失真感,唱着一首没人听过却极其洗脑的市井小调。
那种带着些许破音的欢快旋律,竟然让周围吃串的群众忍不住跟着抖起了腿。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场顶级的电影拍摄。
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两个跑江湖的在卖艺讨生活。
苏凡的魔术开始频频失误,每一次失误都伴随着极其夸张的补救动作和滑稽的狡辩。
他因为退后时踩到一块西瓜皮,在油腻的柏油路上摔了一个极其真实的狗啃泥。
那一跤摔得太结实了,连手肘都擦破了皮,渗出了真实的血丝。
但他立刻揉着屁股爬起来,对着围观的、哄然大笑的人群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爆笑声。
在小吃街尽头的一辆保姆车里,那位写文章嘲讽林天的喜剧大师冯笑,正通过手机直播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轻蔑,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林天这个导演的恐怖之处。
林天不仅能拍出让人窒息的苦难,他还能把这种苦难,用最荒诞、最轻盈的方式,解构成人间最纯粹的笑声。
冯笑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油污、却笑得没心没肺的苏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整个喜剧界,都在今晚输给了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这场夜市的闹剧,被林天一刀未剪地直接同步到了网络上。
没有买热搜,没有控评,也没有任何前期的宣发。
但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这个长镜头的点击量就突破了亿级大关。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着那个摔得灰头土脸的苏凡,笑着笑着,眼眶就莫名的红了。
因为他们在那个滑稽的、为了几块钱拼尽全力的魔术师身上,看到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自己。
这就是凌天式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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