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他一定喜欢坐在书房里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他一定会在院子里种花,因为他母亲说过,父亲喜欢花。
“这是你父亲的书房。”刘院判推开一扇门。
书房不大,但书很多。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医书,有的已经很旧了,书页发黄,边缘磨损。桌上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一盏油灯。一切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了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莹莹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那方砚台。砚台冰凉,但莹莹觉得它是温热的——也许是她的心理作用,也许是因为父亲的手曾经摸过它。
“这本书。”刘院判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她,“你父亲写的。记录了他在西域的见闻。”
莹莹接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秀丽,和她母亲那封信上的字迹很像。
“我能带回去吗?”
刘院判点点头。
“当然。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十三、夜宿长安
那天晚上,莹莹和阿里住在父亲的宅子里。
法蒂玛走之前给莹莹塞了一条被子,她铺在父亲的书房里,躺在上面,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大,照得整个院子如同白昼。
阿里睡在隔壁的房间,隔着墙,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阿里。”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莹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你说,我父亲是不是也在这个院子里看过月亮?”
阿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定看过。”
“他会想什么?看着月亮的时候。”
阿里想了想。
“也许在想你母亲。也许在想你。也许在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莹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十四、长安的集市
第二天,阿里带莹莹去逛长安的集市。
集市在东市,很大,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比他们在凉州看到的更多、更丰富。丝绸铺子、瓷器铺子、茶叶铺子、药材铺子、珠宝铺子、书铺、画铺、酒铺、饭铺——一家挨着一家,看得人眼花缭乱。
莹莹在一家丝绸铺子前停下来,摸着一块淡蓝色的丝绸。那丝绸轻得像云,滑得像水,摸在手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买吗?”阿里问。
莹莹看了看价格,摇头。
“太贵了。”
阿里看了看价格,也沉默了。确实太贵了。
他们又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些干粮和日用品。莹莹给帕瓦蒂买了一块头巾,给阿伊莎买了一把梳子,给维卡什买了一方砚台,给哈立德买了一把新刀,给小莹莹买了一只布老虎。
“你给自己买了什么?”阿里问。
莹莹想了想。
“什么都没买。”
阿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你总是想着别人。”
莹莹笑了。
“习惯了。”
十五、长安的人
在长安住了几天,莹莹发现了一件事。
长安的人走路很快。不像侯赛因纳普的人那样慢悠悠的,而是一阵风似的,匆匆忙忙的,好像总有急事。长安的人说话也很快,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不像侯赛因纳普的人那样慢条斯理的。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莹莹问阿里。
阿里想了想。
“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你不快点,别人就超过你了。”
莹莹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也是大唐的人,但她不像他们。她走路慢,说话慢,做事慢。她已经习惯了侯赛因纳普的节奏,习惯了在工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石头,习惯了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你不适合这里。”阿里说。
莹莹转头看他。
“什么?”
“你太慢了。这里的人太快了。你不适合这里。”
莹莹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她知道阿里说得对。她确实不适合这里。这里不是她的家。侯赛因纳普才是。
十六、父亲的书
晚上,莹莹在油灯下看父亲写的书。
书很厚,字很多。她认字还不熟练,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阿里在旁边帮她,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查不到就猜。
“这里写的是什么?”莹莹指着一段话。
阿里看了看,念出来:“今日行至雪山脚下,遇一采药女子。女子虽衣衫褴褛,然眉目如画,医术精湛。余与之论药,相谈甚欢。”
莹莹愣住了。
“这是我母亲。”
阿里点点头。
“应该是。”
莹莹继续往下看。父亲在书里详细记录了他和母亲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记录了他们在雪山脚下的那些日子——采药、熬药、给人看病、教徒弟。记录了他们结婚的那天,说是最简单的婚礼,只请了几个族人,但很幸福。
记录了他受伤的那天。
“余不慎中箭,伤及肺腑,知命不久矣。妻伏余身痛哭,余抚其发,曰:勿哭。女儿尚未取名,汝当为取。”
余取玉佩,交予妻,曰:此乃余家传家之宝,当传于女儿。
妻问:女儿当名何?
余曰:莹莹。晶莹之莹。愿其心如美玉,清澈无瑕。”
莹莹的眼泪滴在书页上,把那行字洇湿了。
十七、母亲的信
读完了父亲的书,莹莹又拿出母亲的那封信。这次她不用找人翻译了,她能自己读了。
“莹莹吾儿,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姆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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