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绿色——棕榈树,草丛,还有一汪清澈的水。
莹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绿色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了。
“是绿洲!”阿里喊,“是绿洲!”
两人催马向前,朝那片绿色狂奔。马也看见了水,跑得比他们还快。
水。
清澈的、凉凉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的水。
莹莹跪在水边,双手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水从嘴角流下来,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她喝够了,又把头埋进水里,让水浸湿头发和脸。
阿里也跪在她旁边,同样大口大口地喝。
喝完水,两人瘫在水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大口喘着气。
“活着。”阿里说。
“活着。”莹莹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庆幸,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因为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两个人都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五、商队
第七天,他们遇见了一支商队。
商队从长安来,往西边去。领头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姓王,自称是长安城里的商人,做丝绸生意的。他听说莹莹是从西域来的,要去长安,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大唐的人?”
莹莹点点头。
“你父母呢?”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是太医院的御医。二十多年前出使西域,失踪了。”
王商人的脸色变了。
“太医院?邱永昌?”
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认识他?”
王商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二十多年前,太医院确实有一个御医叫邱永昌,奉命出使西域,再也没有回来。朝廷找了他很多年,没找到,后来就不找了。”
莹莹的手在发抖。
“他还……还有遗产吗?”
王商人点点头。
“有。他在长安有一处宅子,不大,但位置不错。还有一些积蓄,不多,但够用。这些年来,一直由太医院代管。”
莹莹的眼泪掉下来了。
宅子。积蓄。父亲在长安留下的东西,比他留给她的那封信和那把短刀更多。
“他还留下了一样东西。”王商人说。
“什么东西?”
“一本书。他写的。记录了他从长安到西域一路上见到的风土人情、医药偏方。太医院说那是宝贝,一直珍藏着。”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写过一本书。一本关于西域的书。那本书里,会不会提到她母亲?会不会提到那个在沙漠里走了七天七夜的艰难旅程?会不会提到她——他的女儿,那个他临死都没能见上一面的女儿?
“谢谢您。”她对王商人说。
王商人摇摇头。
“不用谢。你能活着回来,就是你父亲最大的心愿。”
六、河西走廊
跟着商队走了二十天,他们穿过了沙漠,进入了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不是走廊。是一条狭长的平原,夹在南山和北山之间,从西向东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这里不像沙漠那样荒凉,也不像雪山那样寒冷。这里有河流,有树木,有村庄,有农田,有牛羊,有来来往往的商旅。
莹莹第一次看见了中原的风景。
她以为侯赛因纳普就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了,现在才知道,中原比侯赛因纳普繁华得多。那些村庄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道路两旁,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蓝天里。那些农田整整齐齐,庄稼绿油油的,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
“这就是大唐?”她喃喃着。
阿里也在看,看得很认真。
“这就是大唐。”
“你父亲来过这里?”
阿里点点头。
“他来过。他说,大唐的土地上,每一寸都有人住,每一寸都有人种。不像波斯,有大片大片的荒漠。不像阿拉伯,有大片大片的戈壁。”
莹莹望着那些农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父亲的故乡。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里很亲切,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
七、凉州
第十五天,他们到了凉州。
凉州是河西走廊上最大的城市,也是从西域进入中原的第一站。城墙高耸,城门宽敞,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赶路的、看热闹的,什么人都有。
莹莹第一次看见了这么多穿唐装的人。那些男男女女,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从容自在,像是在享受生活。
“你看那个人。”阿里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莹莹看过去。老头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很亮,笑呵呵的,一边吆喝一边把糖葫芦递给顾客。
“他看起来很开心。”莹莹说。
“嗯。”
“为什么?”
阿里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莹莹沉默了。
家。凉州不是她的家。但再往前走,长安是她的家。至少,是她父亲的家。
他们在凉州住了一晚。
莹莹睡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很软,被子很暖,窗外的月亮很圆。但她就是想家。不是长安的家,是侯赛因纳普的家。是帕瓦蒂做的抓饭,是法蒂玛絮絮叨叨的叮咛,是维卡什蹲在石头上画图纸的背影,是小莹莹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
“睡不着?”阿里在隔壁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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