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山归途
一、向北
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阵阵尘土。
莹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侯赛因纳普的城墙。晨光中,那座土黄色的城墙上镀着一层金光,塔楼上的士兵变成了小小的黑点,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蓝天里。帕瓦蒂、维卡什、法蒂玛、扎伊德、马苏德——他们的脸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她转过头,望着前方。阿伊莎骑在她左边,阿里骑在她右边,三人并排而行。哈立德原本也要来,但他的伤还没好利索,阿伊莎坚决不让他去。扎伊德的胳膊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被留下看守工地。所以最后成行的,只有他们三个。
“舍不得?”阿伊莎问。
莹莹点点头。
“还会回来的。”阿里说。
莹莹没有回答。她知道还会回来,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侯赛因纳普还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离开家的感觉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再次回来时,还能不能找到原来的门。
队伍沿着印度河向北行进。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金光,两岸的树木郁郁葱葱,鸟叫声此起彼伏。莹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来这里还不到半年,却已经觉得每条路、每棵树都像是自己的了。
“到雪山要走多久?”她问。
阿里想了想:“顺利的话,半个月。路上不停的话。”
“路上会停吗?”
阿里看了阿伊莎一眼。阿伊莎没有表情,只是望着北方。
“看情况。”她说。
二、第一夜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河边扎营。
阿里去找柴火,莹莹去河边打水,阿伊莎在清理营地。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已经一起走了很久的路。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莹莹拿出干粮分给两人。烤饼已经有点硬了,但就着水还能咽下去。风干的羊肉嚼起来很费劲,但能顶饱。
“你以前在雪山上的时候,”阿里突然问,“每天都吃什么?”
莹莹想了想:“糌粑。牦牛奶。偶尔有肉。”
“糌粑是什么?”
“青稞炒熟了磨成粉,用酥油茶拌着吃。”
阿里露出向往的表情:“听起来比这个好吃。”
莹莹笑了:“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吃多了也会腻的。”
阿伊莎一直没说话,只是望着篝火出神。莹莹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不像是在听他们说话,而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您在担心什么?”莹莹忍不住问。
阿伊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你父亲为什么要把墓修在雪山顶上。朝着长安的方向。”
莹莹愣了一下。
“我也想过。”
“想明白了吗?”
莹莹摇头。
阿伊莎望着篝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也许他是想让女儿看见。无论你站在雪山的哪个位置,都能看见那座山顶。无论你走多远,只要回头,都能看见他的方向。”
莹莹沉默了。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父亲葬在雪山顶上,朝着长安的方向——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故乡,也是为了让她——他的女儿——能看见他。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抬头望向雪山最高处,就知道他还在那里。
“您说得对。”她说。
三、第一座村庄
第三天,他们经过了一座村庄。
那是一座很小的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岸。村民们正在田里干活,看见他们三个骑马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望着他们。
阿里下马,用当地土语和几个村民交谈了几句。然后他回来,对莹莹和阿伊莎说:“前面有商队歇脚的地方,可以买点补给。”
他们跟着村民的指引,找到了那处歇脚的地方。那是一间用土坯搭成的简陋屋子,门口停着几匹骆驼,里面坐着几个商人模样的人。他们正在喝茶,看见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聊自己的。
莹莹买了些干粮和水,又把水囊灌满。阿伊莎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人,”阿里突然低声说,朝屋角努了努嘴,“他在看我们。”
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阿伊莎看。那人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好奇,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伊莎显然也感觉到了。她转过头,直视那个人的目光。那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喝茶。
“走吧。”阿伊莎说。
三人翻身上马,离开了那座村庄。
走出去很远之后,莹莹才敢问:“那个人是谁?”
阿伊莎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在打量我们。”
“会不会是杰伊昌德的人?”
阿伊莎想了想,摇头:“不像。杰伊昌德的人不会这么安静。他们会直接动手。”
“那会是谁的人?”
阿伊莎没有回答。她只是催马向前,速度比之前快了些。
四、山脚
第八天,他们看见了雪山。
远远地,天边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线。那线越来越宽,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整片连绵起伏的白色山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莹莹勒住马,呆呆地望着那片白色。
她回来了。
她离开雪山还不到半年,但这半年里发生的事,比她过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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