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莹莹靠在垛口上,浑身虚脱。她的手已经握不住刀了,只能任它掉在地上。腿在发抖,胳膊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喝水,但水囊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哈立德坐在她旁边,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右手死死按住,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帮你。”莹莹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哈立德的声音沙哑,“歇一会儿。”
莹莹不听,硬撑着爬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别人丢弃的布条,开始给他包扎。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缠好,但她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
哈立德看着她,没有说话。
包扎完,莹莹一屁股坐回地上,大口喘气。
远处传来喊话声。是敌人的队伍里,有人又在喊。
“天黑了!明天再打!让你们多活一夜!”
城墙上,没有人回应。
但莹莹知道,明天还要打。
明天,她可能就活不了了。
九、夜
夜终于降临了。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把整个战场照得如同白昼。城墙上点起了火把,城外敌人的营地也点起了篝火。两边的火光遥遥相对,像是两支对峙的军队。
莹莹靠在垛口上,望着那些火光,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已经没有力气想任何事情了,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但她不敢睡。她怕睡着了就醒不来。
脚步声传来。
阿伊莎在她身边坐下。她的左肩包着厚厚的布条,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睡不着?”
莹莹摇摇头。
阿伊莎望着远处的火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睡不着。”
莹莹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十四岁。跟着父亲出去打仗。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死了很多人。打完仗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死人堆里,看着月亮,一整夜没睡。”
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坐在死人堆里,看着月亮。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该干什么干什么。”阿伊莎说,“打仗就是这样。活着的人,总得继续活着。”
她站起来,拍拍莹莹的肩。
“明天可能还会死人。可能你死,可能我死,可能我们都死。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侯赛因纳普就还在。”
她走了,留下莹莹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莹莹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些远处的火光,望着头顶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月亮是所有人的。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死是活,月亮都看着你。”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无声地说:
“阿姆,我可能快要见到你了。”
十、帕瓦蒂的决定
半夜,帕瓦蒂找到莹莹。
她浑身是血,脸上有道伤口,头发乱成一团,但眼睛很亮。她在莹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莹莹,”她突然开口,“我想求你一件事。”
莹莹看着她,等着她说。
“如果我死了,”帕瓦蒂说,“你帮我照顾维卡什。”
莹莹愣住了。
“你不会死的。”
“谁知道呢。”帕瓦蒂苦笑了一下,“今天白天,我差点死了好几次。如果不是你救我,我已经死了。”
莹莹想起白天那一幕——帕瓦蒂拿着木棍,和两个敌人拼命。那时候的她,完全不像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
“你打得很勇敢。”莹莹说。
帕瓦蒂摇摇头: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我逃过一次了,不想再逃了。维卡什也逃过一次了,不想让他再逃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死也要死在这里。”
莹莹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个女人。
“好。”她说,“如果你死了,我照顾维卡什。如果我也死了,那就一起死。”
帕瓦蒂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那就说定了。”
十一、黎明前的黑暗
天最黑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莹莹靠在垛口上,浑身发冷。她把头巾又裹紧了些,但还是冷。不是外面的冷,是里面的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哈立德坐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垂着,呼吸很轻,偶尔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噩梦。莹莹看着他,想起他白天替自己挡的那一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曾经想杀阿伊莎的人并肩作战。
人真是奇怪。
远处,敌人的营地里突然有了动静。莹莹警觉地站起来,眯着眼望去。月光下,隐约能看见有人在移动,在集结。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
哈立德猛地惊醒。
“什么?”
“他们来了。提前来了。”
城墙上立刻乱起来。睡觉的人被叫醒,武器被重新握在手里,所有人都朝城外望去。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逼近。
十二、最后的战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三波攻击开始了。
这一次,敌人倾巢而出。几百人同时冲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来,人一波接一波地往上爬。城墙上的人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多了,杀不完,砍不尽。
莹莹已经杀红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她只知道机械地重复动作:刺,砍,推;刺,砍,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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