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人说话。
阿伊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这次我们知道了,水会来。下次再下雨,我们就能提前准备。这次我们知道了,哪些地方容易塌,哪些地方容易冲垮。下次再修,就能修得更结实。”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所以这不是白干。这是学。花了三个月学会的东西,以后能省三年、三十年、三百年。”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
有人开始动。
有人拿起工具,朝倒塌的石墙走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整个工地又活过来了。
十四、夜话
那天晚上,莹莹累得连饭都吃不下。
她躺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下,望着头顶的星空,一动也不想动。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手上的伤口火烧火燎的,腿上的肌肉还在发抖。
脚步声传来。
她以为是法蒂玛,没睁眼。
但来人在她身边坐下,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药草味,混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还没睡?”阿伊莎的声音。
莹莹睁开眼,看见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手给我。”
莹莹伸出手。阿伊莎接过去,倒出药膏,慢慢涂在她手上。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和母亲以前熬的那种一模一样。
莹莹的眼眶突然酸了。
“怎么了?”阿伊莎问。
莹莹摇摇头,不敢说话。
阿伊莎也不追问,只是继续涂药。涂完一只手,换另一只。
“你今天站在最下面,”她突然说,“第一个站出来的。”
莹莹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阿伊莎点点头。
“我看见了。”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伊莎涂完药,把瓷瓶收起来。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莹莹摇头。
阿伊莎望着远处的夜色,目光悠远。
“我在想,这个从雪山来的姑娘,比我勇敢。”
莹莹愣住了。
“我……我不勇敢。”
阿伊莎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说?”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当时怕得要死。腿在抖,手在抖,心都快跳出来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阿伊莎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
“怕还去做,才是真正的勇敢。”
她站起来,拍拍莹莹的肩。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干。”
她走了,留下莹莹一个人望着她的背影。
十五、马苏德的图纸(续)
重建的第五天,马苏德拿出一张新的图纸。
莹莹凑过去看,发现那图纸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是从上往下看的平面图,这张却是从侧面看的剖面图——能清楚地看见每一层的高度、每一堵墙的厚度、每一条水渠的深度。
“这是……”阿伊莎的眼睛亮起来。
马苏德蹲在图纸旁边,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
“这次要加厚。每一层都比原来厚一倍。水渠要加深,加宽,加防漏层。地基要打到岩石上,不能再坐土上。”
阿伊莎听着,不停点头。
“要多少人?多少料?多长时间?”
马苏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比原来多三倍人,多五倍料,多一倍时间。”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阿伊莎却没有犹豫。
“干。”
监工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反对。
莹莹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突然问了一句:
“那原来的设计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苏德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她。
“什么原来的设计?”
莹莹指着图纸上那些加厚的地方:
“原来的设计是现在这样。现在改了,那原来的设计怎么办?那些已经修好的部分,是按照原来的设计修的,和新的能对上吗?”
沉默。
马苏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很怪异,但确实是笑。
“小丫头问得好。”
他重新低下头,指着图纸上的几处地方:
“这些地方,原来的设计已经没法用了。要全部拆掉,按新的重来。这些地方,能保留,但要加固。这些地方,不需要动,继续按原来的修。”
他抬起头,看着阿伊莎:
“这是你带来的人?”
阿伊莎点点头。
马苏德又看了莹莹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看他的图纸。
“有点意思。”
十六、夜间的工地
从那天起,工地开始日夜赶工。
白天,太阳底下,人们挥汗如雨。晚上,火把点起来,照亮整个工地,人们轮班干活,一刻不停。
莹莹被分配到夜班。
刚开始很不习惯。白天睡觉,晚上干活,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但几天下来,慢慢也就适应了。夜里的工地和白天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人,没有那么吵,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石头碰撞的叮当声、还有远处河水的流淌声。
哈立德也在夜班。
他干活很拼命,比任何人都拼命。搬石头、扛木头、挖土方——什么都干,从来不休息。莹莹有时候看着他,觉得他是在用干活惩罚自己。
一天夜里,两人并排坐着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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