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好好干。”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显然是累了。
莹莹跟着阿伊莎退出来。院子里,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
“他为什么想见我?”莹莹问。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他想看看,能让我信任的人是什么样子。”
莹莹愣住了。
“我……你信任我?”
阿伊莎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救过阿里的命。你在我遇到强盗的时候没跑。你昨晚拿着刀冲进来想救我。你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活,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顿了顿,接着说:
“这样的人,我不信任,还能信任谁?”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连忙低下头。
阿伊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别哭。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二十二、夜谈
晚饭后,莹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榕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陆离,像一幅水墨画。
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法蒂玛,没回头。
但来人在她身边坐下,她转头一看,愣住了。
是哈立德。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哈立德望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睡不着。”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恨了她很多年。”哈立德突然开口。
莹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她”是指阿伊莎。
“为什么?”她问——虽然已经知道答案。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以为她抛弃了我。我以为她只顾自己活命,把我扔在战场上等死。我以为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接着说:
“但昨晚,我看着她站在我面前,刀尖抵在她胸口,她都不躲。她说她不恨我。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见我。”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恨错了。”
莹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哈立德转头看她,“我派了三批刺客来杀她。第一批六个人,第二批八个人,第三批十个人。每一个都带着我的命令:杀了她,不惜代价。”
莹莹的心一紧。
“但她都活下来了。”哈立德说,“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命大,是她太强了。每一批刺客,她都留了活口,让他们回来传话。传的话都一样:想杀我,派多点人。”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是在等我。等我自己来。”
莹莹沉默着。
“如果我昨晚真的动手了,”哈立德说,“她会让我杀吗?”
莹莹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莹莹说,“她一直都相信你不会。”
哈立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望着月亮。
“你倒是挺了解她。”
莹莹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二十三、第二个黎明
天快亮的时候,莹莹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雪山,回到了那片营地。母亲还在,阿桑还在,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还在。他们围坐在篝火边,唱着歌,讲着故事。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莹莹,”母亲说,“往前走吧。别回头。”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画面一转,她又到了印度河边。河水滔滔,奔流不息。河岸上,阿伊莎站在那里,望着河水。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棵树。
“你在看什么?”莹莹问。
阿伊莎回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在看时间。”
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河水里,无数画面闪过——有雪山,有平原,有城市,有战场,有生,有死,有笑,有泪。
“时间是什么?”莹莹问。
阿伊莎微微一笑。
“时间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一切。”
画面再转,莹莹发现自己站在那座建筑的最深处。四周全是石头,又冷又硬,不见天日。但她不害怕。因为有一个声音在回响,那声音她认得——
是母亲的声音。
“莹莹,往前走。”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远处有公鸡在叫,近处有法蒂玛在院子里走动的脚步声,更远处传来工地上隐约的喧嚣。
又是新的一天。
莹莹坐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法蒂玛正在晾衣服。看见她出来,老妇人说:
“公主已经在工地了。早饭在桌上,快吃。”
莹莹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着烤饼、羊奶、几颗干枣。她大口吃着,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梦。
往前走。
母亲说,往前走。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里,侯赛因纳普的城墙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更远处,印度河奔流不息。更更远处,是她来的方向,是她再也回不去的雪山。
她站起来,朝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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