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皆已半白,疏疏落生,却梳理得整肃不乱。
一袭深衣虽陈旧,却干净整洁。无冠,仅以一根素色布带束发,却合乎古礼。
腰侧无佩玉,却悬一方磨得光滑的木简残片,似是常年摩挲诵读之物。
言辞间,引经据典却不张扬。
“丈人这谈吐,看着倒不像是寻常黔首啊。”邹云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好奇反问道。
“君子,还没回答老朽的问题呢。”老者摇摇头失笑道。
见状,邹云也不纠结于此。
他收敛心神,缓缓道出其中缘由,“非是不愿,实不能也。”
“哦?此话怎讲。”老者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其一,那钱缿砸开,除了粮商本人,又有谁能知晓内里到底有着几枚半两钱。”
“若他反应过来,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时记错了。无凭无据之下,市吏也不能将其责罚,反而会使此人,变本加厉,行事愈发猖狂。”
“倒不如这般当众揭穿其面目,商以信立,毋信则长久以后,必会消失在这咸阳大市。”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老者疑虑。
不过他话未曾说出口,邹云便已经开口解释道。
“其二,便是那斗上糠痕,若真将其送往市吏,那人没了退路反而会一口咬死,就说自己挂斗时干净仔细,故而并无杂痕。”
“虽然不是无法通过其他佐证判处,但那黔首百姓,家中生计艰难,又能跟着县府空耗几日呢?”
“故而,我才会步步紧逼,让他无法狡辩、畏惧,但最后,又给他落下台阶,将此事不了了之。”邹云无奈道。
“如此,既震慑了他,让他不敢再轻易犯事,又保全那受骗黔首的名声和利益,更免去后续无谓的纠缠。”
“此乃当下,最实际的选择。”
阳光斜照,在邹云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
其实还有第三条,那就是邹云马上就要秘密离开咸阳,否则他倒可以直接给那粮商一个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