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曜带着十一个残兵,袭杀了一小队高丽斥候,一人夺了一匹马,转向北行。
乱,太乱了。
大军溃散的景象铺满整个辽东大地。
远处烽烟四起,近处尸骸枕藉。
溃兵像被捣了巢的蚂蚁,成群结队地往北逃,又被高丽骑兵像赶羊一样从两边兜上来,一刀一刀地削。
哭喊声、马嘶声、兵器坠地的铿锵声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东方曜策马奔行,面色阴沉如水。
如果是自己打这场仗,十万精锐足矣。十万精兵,粮道畅通,将帅自主,能打的高丽连他妈都不认识。
杨广拉了百万大军,不算后勤徭役,算下来两百多万人铺在辽东,打什么仗?是来游行的。
其实他懂杨广的心思,借征伐之名,耗世家底蕴,用徭役和军需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陇门阀拖垮。
可是一个世家的底蕴都没耗动,人家已经有异心了。
等着吧,关陇世家正在选新的代言人。
好巧,不是你杨广,也不是你杨家,姓杨的都不支持你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跟东方曜没关系。
他现在要做的,是收拢人手。
十一个人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
但手上如果能汇聚五千人、一万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这个兵力,这个高丽他能搅得天翻地覆。
逆向行军半刻,前方火光冲天。
一队隋军溃兵,大约三四十人,被高丽骑兵围在一处土坡上屠戮。
骑兵绕着土坡来回冲杀,马刀起落,惨叫声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那队溃兵里有一个汉子,悍勇无比,不退反进,手持一杆长矛杀入高丽人堆里,左挑右刺,身边已经倒了七八个高丽兵的尸体。
东方曜举起马槊。
“谁不想去的,离开队伍,老子不强求!不离开的,随老子冲锋,救人。”
十一个残兵同时看向他。
赵老四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火光中的厮杀,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苦得嘴角都在抖,但他把长刀往肩上一扛。
“老子腿瘸了,跑不动了!不如跟着你冲一回。”
另一个年轻士卒,嘴上连毛都还没长齐,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东方曜的背影,狠狠咽了口唾沫,把刀攥紧了。
没人离开。
东方曜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十一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冻土,闷雷一般卷向战场。
东方曜一马当先,撞入高丽骑兵侧翼。
马槊横扫。
槊杆破风,发出呜呜的啸声。
槊锋过处,三个高丽骑兵的胸骨同时碎裂,整个人被从马上扫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几滚,再没起来。
马槊去势未绝,东方曜手腕一翻,槊锋回旋,又是两个骑兵被削断了脖子,血喷出一尺多高,两具尸体软塌塌地滑下马鞍。
杀人不用第二招。
一槊出去,必有三五个倒地。
高丽骑兵被这一下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东方曜已经杀入人堆深处。
马槊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样,刺、挑、扫、砸,每一下都带着山岳崩摧的力道。
一个高丽骑将举刀来挡,刀碎,人飞,连人带马被一槊砸翻在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干柴。
那在敌阵中苦战的汉子见援兵杀到,精神大振,暴喝一声,长矛连刺三枪,将身边两个骑兵挑下马去。
他浑身浴血,甲胄上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眼眶通红,却仍在咧嘴大笑。
两人一左一右,如两尊杀神合兵一处。
一盏茶功夫,上百个高丽追兵被斩杀殆尽。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水浸透了黄土,战马在主人的尸体旁低声嘶鸣。
活下来的高丽骑兵胆气尽丧,拨马便逃,连头都不敢回。
那汉子将长矛往地上一顿,拱手抱拳。
“在下沈光,谢这位兄弟。”
东方曜将马槊横在鞍前,打量了沈光一眼。
这人身材魁梧,肩膀极宽,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天生神力。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番冲杀,他一个人顶住了几十个骑兵的围攻,武艺绝非寻常军汉可比。
沈光,他知道,历史上号称肉飞仙,死的早,要不也是一员悍将。
“想活,跟着我们,且听我的。”东方曜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光思考了一个呼吸。
这一个呼吸里,他看了看满地的高丽尸首,看了看身边的残兵,又看了看东方曜槊锋上还在往下淌的血。
“老子受够了。”沈光把牙咬得嘎嘣响,“死要死出个样子,不能这么憋屈。我跟你。”
东方曜点头,转向沈光身后活下来的溃兵。
“你们也一样,想活的……”
话没说完,一个旅率模样的军官站了出来。
这人方才躲在沈光身后,东方曜杀敌时他连刀都没拔,此刻却把腰一叉,下巴一扬。
“老子凭什么听你一个队正的?”
话音未落。
东方曜手腕一振,马槊横扫而出。
槊锋划过一道冷光,正正轰在那旅率的胸口。
胸甲碎裂,整个人像被投石机砸出去一样倒飞三丈,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四十余名溃兵鸦雀无声。
“还有谁?”东方曜持槊而立,目光扫过众人。
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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