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和尚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合十行礼,转身快步朝钟楼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钟声响了。
咚——
第一声钟响在晨雾中荡开,穿过山门,穿过雾气,穿过那几百道整齐的呼吸声,向山下传去。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把雾气震得微微翻涌。
门外那些呼吸声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均匀的节奏,像是没有被惊扰。
年轻和尚敲完第九响,放下钟槌,站在钟楼上,看着山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山门外,雾气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是活物。
几百个影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雾气中,面朝山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它们的身体被雾气遮着,看不清轮廓,但从那些整齐的呼吸声来看,它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山门打开,等待钟声停止,等待某一个时刻的到来。
雷音寺里,老和尚回到大雄宝殿,重新跪在蒲团上。
这一次,他没有念经。
他抬头看向巨大的如来佛像,仿佛回到了五天前。
那天……
……
五天前,雷音寺。
晨光正好,山门大开,香客如织。
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木鱼声和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重复了千百年的老歌。
老和尚正带着众弟子做早课,忽然听到香客中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佛祖的眼睛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惊呼声像涟漪一样从殿内扩散到殿外。
老和尚抬起头。
他看到了。
那尊他跪拜了大半辈子的释迦牟尼像,那双低垂了千百年的眼睛,确实在动。
整双眼睛在缓缓转动,从低垂的、俯瞰众生的角度,转向了殿门口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大殿外灰蒙蒙的天光,倒映着惊慌失措的香客,倒映着跪在蒲团上的老和尚那张苍老的面孔。
然后眼睛停住了,直直地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他看到佛像的嘴,也动了。
嘴唇缓缓翕动,没有声音,但老和尚看懂了那个口型。
只有两个字。
“赶人,关门。”
他猛地站起来,灰色僧袍的下摆在蒲团上扫了一下,差点绊倒,但他稳住了。
他转身面对殿内满堂的香客和弟子,深吸一口气,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雷音寺,从今日起,暂不开放。”
然后他转向殿门口,对着正在值班的弟子又喊了一句:“关门!把山门关上!现在!”
没有人问为什么。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吓人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弟子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穿过庭院,冲到山门前,将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合拢,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哐当”。
把香客全部赶出去,山门关上的那一刻,殿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走来,在石阶上踩出了整齐的脚步声。
但那脚步声在山门合拢的瞬间,停了。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了外面。
而殿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和尚。
所有弟子在殿门口翘首以盼,直到十分钟后,殿门开了,老和尚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说一句话,就再次关上了门。
“佛祖有令,所有寺庙,即日起关闭山门,半月之内,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管。”
众弟子惊讶,但还是照做,用手机给各大寺庙的住持发去一条条同样的消息。
【佛祖有令,所有寺庙,即日起关闭山门,半月之内,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管。】
看到这条消息,有的住持连忙关门,但有的为了赚香火钱,不愿关门,依旧开着,迎接更多香客。
没人知道为什么雷音寺会关门,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连雷音寺的住持,他也不清楚。
但这是佛祖的指示,他们必须照做。
……
时间回到五天后的今天。
发布公告之后,全国的灵查部都行动起来了。
而此时,距离龙虎山最远的荒原,这里住着一批远离城市的人,他们的生活普遍落后,靠着牛羊而活。
同样,这里也有灵查部,而且还是最艰难的,因为太偏僻,一旦面临无法抵御的事情,很快就会崩盘。
荒原的风,从来都是硬的。
刮在脸上像砂纸,裹着细碎的沙粒和干枯的草屑,打在皮肤上生疼。
可今天不一样,风里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荒原灵查部的哨塔上,值班员巴特尔裹紧了那件褪色的军大衣,手里的望远镜从东边扫到西边。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牛羊。
牛羊不会走得那么整齐。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
灰蒙蒙的荒原尽头,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它们排成松散但大体一致的队列,步伐不快,但从未停歇,像一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前行的队伍。
巴特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哨塔下面的通讯室喊了一嗓子:“阿古拉!快上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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